电梯门缓缓打开,伦敦夏夜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希尔达手指还紧紧握着里德尔的手,就像溺水者抓着浮木。
审判结束了,危险也解除了,可她感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雯达·罗齐尔死前凝固的面孔,绿光撕裂空气的残影,父母去年圣诞夜倒在雪地里的画面……所有影像在她的大脑中无序地冲撞着。
复仇完成了,支撑她走过整整半年的那根名为“仇恨”的骨头,突然被抽走了。她不再感到大仇得报的畅快,心底反而充满一种失重的茫然。
心口空落落的,仿佛风穿过时能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希尔达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身旁人的手,怕自己一松手会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进那无边无际的空洞里去。
“汤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街道的喧嚣声淹没,“我……还不想回家。”
不是不想,是不能。兄嫂这两天外出不在波特老宅,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家,今夜会像坟墓。
里德尔侧过头望向她。
灯光下,少女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眼瞳因为泪水的洗涤显得格外脆弱。抓着他不放的样子,就像某种受惊后不肯离巢的幼鸟。
“那就去别的地方。”他平静地说道,领着她穿过人群。
他的手指依然很凉,但握着她的力度,奇异地带给她一丝踏实的感觉。
他们没走飞路网,也没有用幻影移形,因为希尔达今天的魔力已经透支了。里德尔叫了辆魔法马车。
路上,黑色的车厢在伦敦的街道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光芒间断地扫过。
希尔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血腥味、魔药的气味,还有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成为此刻唯一的真实。
直到马车停下,里德尔先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她才恍惚地借力下来。
破釜酒吧的招牌在眼前摇晃,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晕。
希尔达如梦初醒般望向面前的少年。
“你……一直住这里?”
暑假不能留校,她知道。但破釜酒吧?这个鱼龙混杂、房间狭小、只能作为短暂歇脚存在的地方?
里德尔点了点头:“我租了二楼的房间,暑假都住那里。”
孤儿院是肯定不会回去的。霍格沃茨的暑假对无家可归的学生有补贴,足够他在对角巷维持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股心疼感浮上希尔达的心头,驱散了麻木。
她忍不住心想,汤姆没有家,除了霍格沃茨,他就只有这里。这个认知比复仇后的虚无更具体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里德尔将她眼里的心疼和怜爱看得清楚明白,嘴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率先推开酒吧的门,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酒保正在吧台后打瞌睡,对深夜归来的租客只是含糊地点点头。
楼梯很窄,希尔达听到木板在脚下呻吟。
里德尔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锁是老式的黄铜锁,他念了句咒语才顺畅打开。
房间很小。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橱,还有壁炉前一张磨损的扶手椅。
书桌上堆满了书,有些是霍格沃茨图书馆里都没有的偏门典籍,像是从翻倒巷淘来的。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窗台上摆着一个朴素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已经干枯的绣球花——希尔达认出那是今年霍格沃茨温室里的品种。
“坐。”里德尔指了指扶手椅,自己走到壁炉边,用魔杖点燃了炉火。
跳跃的火光让房间有了温度,也照亮了他苍白的侧脸。
希尔达注意到他的左臂仍然有些僵硬。
她没有坐下休息,而是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等他回答,她的手已经伸出,触到他的衣领,却又停住,抬头望进他眼里:“让我看看,好不好?”
里德尔顿了顿,没有拒绝。希尔达脱下他的黑色外袍,搭在椅背上,又低下头,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纽扣。
衬衫下是绷带,白色的棉布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渗透了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呼吸在看见伤口时屏住了。
那道咒语留下的伤口比想象中更深,边缘皮肉外翻,虽然用了白鲜,但咒语的魔力抑制了愈合的速度。在少年苍白的皮肤上,它像一道狰狞的、不肯闭合的嘴。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湿润了眼眶。
“怎么会……”她哑声开口,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疼不疼?肯定疼的……”
话音未落,希尔达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手臂的皮肤上。
她的眼泪是温热的,就像她的体温。
里德尔垂下眼帘,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看着她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某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升起。
不是算计,也不是表演,而是一种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冲动,想抹去她的眼泪,想让她停止颤抖。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下。
“那不重要。”他平静地说道。火光在他漆黑的眼眸深处投下跳跃的光点,“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这个回答并没有安慰到希尔达,反而让她心里更难受了。
“我……我都很好,大仇得报,我很好。”她喃喃说道。
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从希尔达空茫的心底升起。她需要抓住什么,需要确认什么,需要填补那片复仇之后留下的、冷得发慌的空洞。
“汤姆。”希尔达抓住他擦拭她眼泪的手,紧紧握住,“今年,我们会拥有一个很好的圣诞节……对吧?去年圣诞节……发生了那样的事,没有礼物也没有庆祝派对……今年一定会不一样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里德尔听懂了。
她在害怕,害怕承诺再次落空,于是用这个未来的约定,笨拙地试图修补去年那个破碎、染血的圣诞。
“希尔达。”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轻,“那不是你的错。我也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好,我习惯了过平淡的生活。”
他顿了顿,听见自己说:“你一直在丰富我的一切,你给了我很多。”这句话的声音温柔得有些不像他自己。
希尔达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袋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羊皮纸笔记——这里面是她从禁书区偷偷抄录的一些冷僻的黑魔法知识。
“我见过这个。”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点着一段复杂的如尼文和相关图解。
“血之契约。交换血液,念诵咒语,两个人的生命力和伤害就会部分联结在一起。一方身体受伤,另一方同步承受三分之一的痛苦和伤害……哪怕……”她哽了一下,“哪怕最坏的情况,也能分担致命一击。”
希尔达抬起头望着他,眼睛在泪光和火光中亮得惊人:“我们建立这个契约。就当作……我补上去年的圣诞礼物。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承受一切。”
她把笔记塞进他手里:“你……你愿意吗?”
里德尔的目光从她激动的面容,滑落到手中的古老契约上。
这个契约,他之前也阅读到过,甚至他比希尔达理解得更深入。它不仅绑定两个人的rou体,还有更深层的生命力流动。一旦建立,很难解除。
更关键的是——
“这是黑魔法,希尔达。”他缓慢地说道,“而且很危险……”
“我不怕。”希尔达打断他,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掌很热,紧紧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
这温度仿佛顺着血液一直流入心脏,令里德尔感到一种近乎愉悦的兴奋——她为了他,愿意再次动用黑魔法。这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她再次回到了他的领域。
“我想和你一起分担,汤姆。”希尔达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了这个契约,不仅是现在,还有以后。无论哪一方受伤,我们都不必独自承受。”
里德尔抬起眼睛,回望着面前的少女。
她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极致的、孤注一掷的情感需要。
这不是在提议一个魔法,而是在邀请他进入她生命最核心的领域。
她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他:你已经成为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的家人,我所有承诺和未来的指向。
这一刻,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宛如浪潮般涌上来,撞击了一下他的心脏。
被需要,被如此彻底地接纳,被置于如此重要的位置——这种珍贵的体验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与此同时,精于计算的思维也在飞速运转。这种联结将把她更深地绑定在他身边,她的痛苦会成为他的预警,她的生命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缓冲……最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全然交付,意味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里德尔听见自己答应了,声音比预想的更低沉,甚至有些沙哑。
希尔达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精神支撑,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带着一丝释然。
她毫不犹豫地抽出魔杖,划开自己的掌心,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也划开一道小口。
两人的手掌贴合,血混合在一起,温热,黏稠。
咒语很古老,发音拗口,魔力流动的方式违背常理。希尔达念得很慢,但很坚定。里德尔跟着她重复,他的声音更低沉,每个音节都落在魔力共振的节点上。
随着咒语进行,混合的血液开始发出一种暗金色的、温暖的微光。
光芒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蔓延,爬上手臂,像生长的藤蔓,最后在心脏位置融入、消散。
契约成立了。
这一瞬间,里德尔感到伤口的疼痛减轻了——真的被分走了一部分。
同时,他也能感知到希尔达额角的擦伤,以及过度使用魔力后的疲惫。
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联结在了一起。
希尔达喘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现在……我们一样了。”
这个笑容在火光下明亮又纯稚。里德尔望着她片刻,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急切而深入,带着血腥味和魔力的余韵,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刚刚建立的契约,更深地烙印进彼此的灵魂。
希尔达热切地回应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完全投入这个联结带来的、令人晕眩的亲密之中。
书桌的边缘硌着她的腰,桌上的书本掉落一地。壁炉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伦敦渐渐沉寂,这个狭窄破旧的房间成了整个世界。
亲吻的间隙,彼此都呼吸凌乱。
里德尔的额头抵着她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契约的魔力余韵带来的奇异共鸣。她的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他自己的胸腔里激起回响。
拥有这份联结的他,将更无所顾忌地去攫取想要的一切,只要确保这份温暖的光永远为他亮着,照不到他身后的阴影就好。
“今晚留下来。”他声音沙哑,充满贪恋的渴望。
希尔达将身上乱七八糟的巫师袍脱下来扔在一旁,轻声说道:“我本来就打算赖着不走。”
…………
夜色已深,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们挤在房间里的那张窄床上。里德尔靠着床头,希尔达侧躺在他右边,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处。
“汤姆。”她小声叫他。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低声说道,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哄她的情话还是真实的愿望,“我会在你身边,无论你去哪里。”
希尔达轻轻笑了,笑声带着困倦和满足:“那就一言为定。”
里德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他低头看她,她已经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分不清是契约的缘故,还是某种莫名的传染,她的睡意仿佛温暖的潮水,也漫过了他的意识。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也许,他可以一直拥有这个。也许,在她身边,一辈子维持她所爱的这个模样,并不困难。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汤姆·里德尔先醒了。
希尔达还在睡,安静地躺在他身边,浓密卷曲的黑发铺了满枕。
她的存在感无比鲜明。平稳的呼吸,温热的体温,还有睡梦中无意识拥住他的手,像是要将他护在怀里的姿势。
他看见自己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血痂——契约起作用了,愈合的速度快了不少。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缓慢而小心地抽身,下床,穿好衣服。
站在镜前系衬衫纽扣。镜子里的少年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昨晚的温柔缱绻就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岩石。
他还有事要做。
那两个逃脱的圣徒必须消失。刀疤脸目睹了他使用索命咒,而那个名叫巴特的线人,知道了关于冈特家族的情报。
他必须赶在傲罗之前找到他们。
里德尔留了一张简短的字条,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处理,然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希尔达,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少年的眼中不见了温柔,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谋算。
他的步伐优雅而无声,宛若埋伏在黑暗里走向猎物的猛兽。
…………
午夜,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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