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这八个字。心何相许?婚何由定?何意?
君复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笑。如果他只是生气了,她大可以不理他,大可以明天见了面给他一个冷脸。她不必送桂花糕,更不必在糕底下压这张纸条。
她问“心何相许”是说你凭什么许了心?问“婚何由定”是说你凭什么定了婚?
她不是在骂他。她是在要一个交代。
君复猛地站起来,把观棋吓了一跳。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揣进怀里,提起灯笼就走。观棋在后头喊:“公子,您去哪儿?天黑了……”
“青石巷。”君复的声音从院门外飘进来,带着一种观棋从未听过的急切。
观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冲着已经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喊了一句:“公子,您慢点走,别摔了!”
君复走得不慢。他几乎是在跑,又怕到了她面前气喘吁吁,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那年大火里他从横梁下滚出来,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现在知道了。
青石巷很安静,家家户户的院门都关着,只有檐下的灯笼亮着,零零星星的,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宋知宜的院门也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说明她还没睡。
君复站在门口,抬手敲门。敲了三下,不重不轻。
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三下。过了片刻,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像她的性子。门开了,宋知宜站在门内,乌发披散着,像是已经洗漱过了。她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什么事?”她问,声音平淡。
君复看着她。灯笼的光将她的脸映得柔和了一些,但她那双眼睛还是清泠泠的,像深秋的潭水,看不见底。
“纸条我看到了。”他说。
宋知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嗯。”
“我来回答。”
宋知宜没有说“进来”,也没有说“你走吧”。她只是站在那里,提着灯,像一株长在门槛上的兰草,风吹不动。
君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稳下来。
“心何相许?”他说,“许了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知宜垂下眼,看着灯笼投在地上的光晕。
“那不算。”她说,“你当时昏迷了,什么都不记得。”
“我记得,我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别死’。”君复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后来我醒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句话。”
宋知宜没有说话。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婚何由定?”君复继续往下说,声音稳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听见了,我说的是‘未婚妻’。不是妻子,是未婚。我在等你点头。”
宋知宜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回避,没有闪烁,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如果我不点头呢?”她问。
君复沉默了片刻。“那我继续等。”
宋知宜看了他很久。久到灯笼里的烛火快熄了,久到观棋在院子里大概已经煎好了第三碗药。
“你这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很会自作主张。”
君复的心沉了一下。
“谁允许你以未婚夫自居的?”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君复张了张嘴,想说“你没答应,但你也没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这么说,太无赖了。
“你没有答应过,”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涩,“是我冒昧了。”
宋知宜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头。灯笼的光照在他发顶,有几缕头发翘着,是跑过来的时候风吹的。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我在等你点头”。
她转过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进来吧。外面凉。”
君复猛地抬起头,她的背影已经走进了堂屋,灯影晃了一下,消失在门框后面。他站在门槛外,愣了一瞬,才迈步跨了进去。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宋知宜在桌边坐下,倒了两盏茶。一盏推到他面前,一盏自己端着。她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你刚才说,你在等。”她的声音很轻,“等多久了?”
君复在她对面坐下,握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烫。他想说好久好久了,可仔细想想他们相遇的时间真的算不上太长,那为什么感觉想过了半生?他顿了顿只好回答:“算起来,快一年了。”
宋知宜喝了一口茶,悠悠道:“一年不算久。”
“我知道。”君复说,“我可以等更久。”
宋知宜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灼热的、逼人的,而是温和的、沉静的,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不烫,但暖。
“你就不怕我永远不点头?”
“怕。”君复说,“但比起怕你不点头,我更怕我不来。”
宋知宜沉默了很久。窗外起了风,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她伸手将窗台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灯拨亮了一些,火光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君复。”
“嗯。”
“那个绸缎庄的掌柜,明天还会来吗?”
君复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告诉他,你的未婚夫脾气不好,再来会打断他的腿。”
宋知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倒是会吓人。”
“不是吓他。”君复的声音很认真,“我是认真的。”
“你这个人,”她说,“太认真了。”
“对你,不能不认真。”
宋知宜没有说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就那么坐着。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很晚了。”宋知宜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君复也站起来。他知道她不会留他,但他不失望。他走到门口,推开院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快要落尽的残香。
“知宜。”他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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