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小嘟了嘟嘴，不太满意，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从包袱里掏出那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只木头雕的小兔子，巴掌大，磨得光滑锃亮，眼睛是两颗小珠子嵌的，活灵活现。
“姨母给我的。”小小举起来给宋知宜看，“可爱吧？”
宋知宜看了一眼那只小兔子，雕工粗糙，但刀刀用心：“可爱。”
宋小小把小兔子贴在脸上蹭了蹭，又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回包袱里。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宋知宜伸手将她的头放到到自己腿上，宋小小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车外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慢悠悠的催眠曲。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南行，虽然宋小小还不认路，但她知道，她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君复忽然问，“看了多久。”
“看了很久。”宋知宜沉默了片刻，“看你在教小小什么。”
“教她认花草。”君复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看着小小说：“她很高兴。”
宋知宜“嗯”了一声。
“是因为你要带她回家。”君复话锋一转，问：“你想种什么？”
宋知宜茫然抬头：“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想种花。想种什么花？”
宋知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梅花。”她说。
君复微微怔了一下。“梅花？”
“嗯。”
君复没有追问，只道：“梅花好。秋末正是移栽的时候，找一株好苗子，种在院子东南角，那里日照好，开出来的花颜色正。”
宋知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懂种花？”
“以前闲来无事，养过几年。”君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阿娘也喜欢梅花。院子里种了好几株，红梅白梅都有。她说梅花不争春，开在冷的时候，像性子冷的人，不讨人喜欢，但自己活得自在。”
宋知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要是想种，”君复说，“我帮你寻一株来。种下去，今冬没准能一起赏梅。”
宋知宜垂下眼：“你不怕麻烦？”
“种花不是什么麻烦事。”君复弯了弯唇角，“跟你一起种，更不麻烦。”
宋知宜脑中想象两人冬日一起赏梅的场景，心中升起丝丝期待的感觉：“那等你寻来再说。”
君复笑了一下：“好。”
回到容城后，天色已晚，马车拐进了青石巷。将马拴在门前的石桩上，君复从车里接过还在迷糊的小小，抱进院子，放在床上，小小揉了揉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忽然笑了：“到家了！”又安心的睡去。
宋知宜进来看了君复一眼，说：“喝水吗？”
“好。”君复在桌边坐下。
宋知宜去烧了水端来，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桌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王易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桌上，识趣地退了出去。
面是素面，清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君复低头吃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好。
“你会做饭了？”他问。
“王易做的。”宋知宜说。
君复笑了一下，没有再问，将一碗面吃完了。宋知宜吃得很慢，面在碗里一点点少下去，最后连汤都喝完了。她放下碗，抬起头，发现君复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啊。”君复说，“以前不能光明正大看，现在我是有名分的。”
君复没有真的一直盯着看，站起来，将两只碗收在一起，端到灶房去。宋知宜跟在他后面，站在门口，看着他卷起袖子洗碗。水声哗哗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板上，一晃一晃的。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做起这样的琐事看起来竟然十分顺手，这些事应该轮不到他做才是。
君复将碗洗干净，擦干手走出来，站在她面前，隔了两步远，“明天我来种梅树。”
“明天？”
“嗯。”君复看着她，“现下正是移栽的时候，再晚就不好种了。”
“院子东南角，日照好。”君复继续说，“我明日去花圃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听到“梅花”宋知宜又不知想起了什么。
“知宜？”君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神，发现君复还站在面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等着她回答。
“东南角可以。”她说。
君复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走了。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青石巷里渐渐远去。
宋知宜站在灶房门口，望着院子里东南角那片空出来的地方。那里从前种过什么，她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就是空的，只有一片杂草，被她拔干净了，一直空着。
她转身进屋，宋小小已经睡熟了，手里还攥着那只木头雕的小兔子。宋知宜将她被子盖好，她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阿姐”，又沉沉睡去。
宋知宜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窗外起了风，吹得院门上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窗纸上摇曳，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敲。
第二天一早，君复就来了。他带来了一株梅树苗，根部用湿布裹着，枝干细瘦，看不出什么品种。小小已经醒了，蹲在院子里看着他挖坑，一边看一边问：“君哥哥，这是什么树？”
“梅花。”
“梅花是什么花？”
“红色的，冬天开。”
小小“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那株光秃秃的苗，有点失望：“它没有叶子。”
“种下去很快就有了。”
小小蹲在旁边，看着他挖坑、埋土、浇水，又跑进屋里端了一盆水出来，浇在树根上。君复接过，笑了笑，将最后一把土压实。
宋知宜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看着那株刚刚种下的梅树。枝干在秋阳下显得格外瘦弱，像一根插在土里的筷子。
“能活吗？”她问。
“能。”君复站起来，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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