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雀生、陆宜朝着公鸡打鸣的方向一路发足狂奔,终于看到了有屋舍的地方,她们在大树底下停下,趁着追兵还有一段距离,把黑色的头巾、面巾都摘了。雀生把手上的箭插到后背的腰带上,然后用她火烧粮草时沾满灰的手,往自己和陆宜的脸上一顿乱抹,看起来够狼狈了,可以了!
雀生附耳跟陆宜说了几句,随即两个人一起大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杀人放火啦——”
她们一边冲向村里,一边不停重复高喊。
“救命啊,杀人啦——”
“谁?!——谁杀人啦?”
“出人命啦?!”
“哦哟,青竹峰那边是着火了吗?这个火光,这个烟……”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大清早的。”
……
不一会儿,那一排排屋舍的门口就围满了人,端着洗脸水的,拿着锅铲的,拎着锄头的,提着菜刀的,扇着蒲扇的,抱着孩子的,吃着窝头的……齐刷刷向雀生和陆宜投去震惊又好奇的目光。
雀生和陆宜跑到众人面前,陆宜大气没喘匀,一个踉跄作势跌倒,吃窝头的妇人反应很快,一把扑上去把陆宜接住,手上的窝头顿时抛飞到半空,妇人手疾眼快抱着陆宜转了一圈,在窝头落地前伸手接住了窝头,除了雀生以外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众人拍手:“好!”
妇人在热烈的掌声中,放开陆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害,粮食嘛,不能浪费。”
雀生心想,一个妇人都能有如此身手,这把稳了。
众人重新向雀生和陆宜投去震惊又好奇的目光:“怎么了,这是?”
雀生上气不接下气:“有、有歹徒在追杀我们,他们、他们原来是一帮山匪,以前下山烧杀抢掠的时候,把我们爹娘给杀了,我跟妹妹被爹娘藏在地窖中才堪堪躲过一劫。”
陆宜喉咙艰难地滚了滚,接言:“他们、他们是班章寨的人,之前朝廷派人把他们整个山头给端了,我们还以为大仇得报,谁知道他们竟然不知不觉换了一张皮,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丰茂乡。”
雀生哽咽道:“我跟妹妹查到线索,一路追寻至此,本来我们只是想探探情况,收集证据再去报官,岂料被他们有所察觉。他们见我们模样尚可,还想强了我们,我们宁死不从,他们就想放火烧死我们。”
陆宜红着眼睛继续说:“我跟姐姐拼死抵抗,这才逃出生天,但是他们怕事情败露,不肯放过我们,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就在后面!”
雀生慌乱中抓住一个大叔的前臂,她不经意瞥到这只手的虎口处,有一块红色的月牙印记,然后神情恳切道:“大家能不能帮帮我跟那我可怜的妹妹,救救我们——”
“岂有此理!这里是丰茂乡,不是班章寨!岂容他们反了天了?”
“这帮狗官不做人!把俺们坑了不算,还跟山匪勾结,迟早有一天要把丰茂乡给嚯嚯了,俺们一定要告到京兆府去!”
“两位姑娘莫怕,你们先走,我们替你们拦住他们!”
雀生跟陆宜相视一眼,点了一个头,然后急急道:“那我跟妹妹在此先谢过各位乡邻了。”话音一落,两个人头也不回就往村口跑。
“在那,三霸哥,她们在那!”
“妈了巴子,两个小娘们还挺能跑,快!跟上!”
三霸带着十几个号人继续追,被几十个村民挡住了去路,村民们回家拿上了能作为武器的各式家伙什,要跟这帮山匪拼了。
“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你们追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什么小姑娘,她们是刺客,不仅伤了我的兄弟,还烧了我们的粮草和营帐,我们要她们血债血偿,快让开,否则刀箭无眼!”
“好啊,你们还敢恶人先告状!见人就泼脏水!”
“那就是不让的意思了,你三霸爷的刀可是很久没开荤了。”
“你!你!你还想杀人!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甭跟他们废话了,干!”
这帮山匪虽然训练有素,奈何村民们人多势众,他们的锄头、扫把、扁担、锅铲虽然使得不得章法,奈何手劲还大,一时间两拨人扭打在一起,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嘶——”
“哎哟,哎哟,哎哟——”
这时,一个推着夜香车的大叔,急急大喊:“都、让、开——”
村民们赶紧闪避,只有不明所以的山匪没有反应过来,大叔放开手,夜香车因着惯性急急冲向山匪,这臭气逼人的泼天黄金把十几个山匪浇了个透心凉。
“呕——”
“呕——”
屎到淋头的山匪们霎时蔫了,被捂住鼻子的村民用锄头对着,围在了一起:“快去通知村长,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雀生、陆宜还在跑着,突然身后冒出一个人来追着她们,应该是趁乱没被村民拦住的山匪!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那个人立定拉满弓弩,一支箭直直命中雀生的后心。
“主子——!”陆宜失声大喊。
雀生闷哼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她背过手抽出别在腰带上的箭矢,一偏头发了狠了朝来人掷去,来人避闪不及正中心口,应声倒地!
雀生吐了一口鲜血,她放开陆宜,拧着眉心,有气无力地说:“陆宜……你先走。”
陆宜拉起雀生的手,声泪俱下:“不,要走一起走,主子,要走一起走!”
雀生推开她,艰难开口:“这是命令,快走!”
陆宜哭着摇头,喃喃重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主子,你撑住,你要撑住啊。”
雀生只感觉眼皮沉重,脚步虚浮,她好累,好冷,好想睡上一觉。再上一次中冷箭是什么时候,她都快忘了,她伴随着后心传来的剧痛,坠入了黑甜的梦。
平凉王府。
暮色四合,鹅毛大雪纷纷,雀生一瘸一拐地朝后院走去,她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样子,她的脸上、衣服都沾了泥点子,像一只没打赢的小花猫。今天是冬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跟烟尾儿又出去撒丫子鬼混了,摔个没轻没重,仔细看膝盖处还破了个洞。沈颜笙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啊。
“雀生,雀生,你要上哪儿去呀?”沈颜笙柔柔地叫住她。
“啊,王妃。”雀生身子一僵,脚步顿住,然后把手背到身后,心虚地说,“我、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哦?”沈颜笙有意逗她,“原来是饿了才知道回来。”
“没有,没有。”雀生忙解释,“今天不是冬至嘛,殿下不在,要回来跟王妃一起过节的。”
沈颜笙凑上前,蹲了下来,伸手捏了捏雀生的脸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一会,然后说:“你就特地摔成这样子,给王妃过节啊?”
雀生低头,小声嘀咕:“这是意外。”
沈颜笙笑笑:“今天做什么去了?”
雀生支支吾吾:“就是,就是跟烟尾去秋鸣山打兔子了。”
沈颜笙姑且相信地点了点头:“那兔子呢?”
雀生努了努嘴:“没打着。”
沈颜笙佯装惊讶道:“哦,原来是没打着兔子摔的跤。”
雀生垂眸:“嗯。”
沈颜笙没有放过她:“那你手里藏着什么?”
雀生连忙否认:“没、没什么。”
“雀生,小孩子撒谎呢,晚上很容易被夜叉抓走的,他们专吃爱撒谎的小兔崽子。”沈颜笙摸了摸雀生的头,笑着说,“我们雀生应该不会想被夜叉抓走的吧。嗯?”
“……”雀生又怕又心虚,“啊?”
沈颜笙微微挑眉:“还不老实交代。”
“就是,就是我昨天偷听到阿瑶师傅说,王妃的身体不太好,有些气血双亏,我想起之前跟烟尾在秋鸣山打兔子的时候,看到过几株老山参,所以今天就央烟尾跟我一起去采山参了。那个地方有点高,还有点陡,所以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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