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地平线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像一柄刀刃的锋芒。
号角声划破寂静,低沉而刺耳。
布帘掀开,慕容颜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她缓缓走到营火旁边烤着手。
今天天气格外昏暗,阴云密布,士兵们排着队领早上的餐食——掺着几粒米或者一块干饼的热水。
盛千秋牵着马匹到水槽边,他用刀背敲碎了水面上的薄冰。
慕容颜远远望见他牵着匹马,小跑着过来,“这是我给它带的草料——牢房里拿的。”
其实都是些干草垛,看起来离发霉不远了,现下只能搞到这个,她心疼地摸着马,感受着硌手的骨骼。
“吃饭了没?”盛千秋温声道。
自从慕容颜开始着手军中伤员的包扎,盛千秋对她的看法便改变了不少。
虽没有追究,但他对那日她捏造的身份一概不信,原来以为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户官家小姐,现下看来并不是。
慕容颜很有耐心,第一天便向军医请教各种伤病怎么处理,对于军中的病人也十分细致,不管同时在煎几份药,她仍然忙碌得十分从容,在弟兄们情绪不好的时候还会出言安慰。
军中人见大美人平易近人,又性子极好,一时间都挤在军帐外偷偷看她。
不出几天,大家便接受了她。
换言之,这种人在哪里不受瞩目呢?
盛千秋握住缰绳的手攥了攥,将马拉得离自己近了些。
“吃过了。”慕容颜答道。
视线从少女身上瞟过——她瘦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不太干的饼子,“你瘦了,拿去吃。”
“你吃你吃,你还在长个儿呢。”慕容颜推辞道。
她真的不饿,早在进入秘境前自己就吃了好几颗辟谷丹,饱腹感现在还很强烈。
盛千秋不由分说,态度坚持地将饼子塞给她,“这几天你照顾了那么多弟兄,定然很累。”
“哎呀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慕容颜戏谑道。
面前十五岁的小少年犯了愁,思索着可行性,“这几日我有事要忙,日后再给你打猎如何?”
她被话中的字眼提起了警惕,这几日她也有大动作,这盛千秋的动作不会坏她好事吧?
“你可不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慕容颜亦步亦趋地向他靠近,亲昵地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笑容和善,“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计划失败了,慕容颜心想。
不过对付这种极有分寸的小孩子,要拿出极没有分寸的手段,让他无可招架。
“我就不喜欢你了。”她灿然一笑。
像是被这个笑灼伤到,盛千秋落荒而逃——正在享受主人爱抚的棕马正觉舒服,回头却发现主人已经走到十米开外了。
此地只剩下少女清脆的笑声。
他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女子身着一袭褐色布衫,皮肤雪白,眼睛亮得惊人,笑着倚靠在自己的棕马旁,那样温柔地注视他。
手指再次不由自主的攥紧了些。
战事来得比盛千秋预估的还要早,两支军队在边界上起了冲突,羌人声称自己的一名士兵在定远军营地里失踪了,需要派人查看。
定远军自然不让,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士兵,就算有,也决计不可能放他们进来。
于是两支军队在边界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慕容颜等的机会到了。
当下讯息传递不到朝廷,多半是大皇子派地方官员暗中做了手脚,想必军中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些官员眼皮子底下。
倘若这时,已有颓势的定远军执意展开冲突,甚至主动往边境线移动,做出要追剿敌人的姿态呢?
地方官员不救只会导致边军覆没,届时会被朝廷治罪,而边关告急的消息也会很快传到朝廷,如此一来,一箭双雕,既能有官员的帮助,粮草也有了着落。
只是这个出头鸟谁来做呢?
军帐里,烛火散发着微弱温馨的光,慕容颜浅浅笑了下。
不能是盛千秋,皇帝早就忌惮定远军功高盖主,一旦这个太子战死的消息传至朝廷,皇帝必然借此打压定远军。
还得是她。
她悄悄溜进地牢,拿着从盛千秋那偷来的钥匙将两人放了出来。
待在牢里许久,金寻和宁不回此时都有些呆滞,“怎么了,是要结束了吗?”
结束?慕容颜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对,完成这件事后一切便都结束了。”慕容颜应道,她将形势与计划一五一十地交代给两人,只是越说声音越小,“我知道这有些慷他人之慨,这一切也就是个虚幻的秘境而已。
但我恳请两位,无论是出于对这支定远军的善心,还是出于我们突破秘境的渴望,都请伸出援手。
出秘境后,慕容颜定当涌泉相报。”
她是大夏的皇后,一国荣辱都系于她上下,享得了荣华富贵,也能暴霜露,斩荆棘。
传讯镜外此时已经围满了人,一同看着秘境中的女子。
“秘境还有这种解法,此女当真有统治之才。”台下弟子议论道。
“可不是嘛,咱们这个小师妹是个奇才。”
……
“是啊,除去她害盛师兄堕魔的事,她真的挺好的。”
听见此话,众人纷纷侧首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不做言语,仍旧盯着传讯镜。
这句话像一阵风,将谎言的种子轻轻地撒进众人心里,等待着发芽长大。
传讯镜内
慕容颜一贯轻松的笑颜此时却有些沉重,善良又聪明的人是不是天生就要多承担一些?
晃眼便到了傍晚,月亮朦朦胧胧,大有着再不升起之势——她才是那个看不到明天月亮的人吧。
“啪嗒。”晶莹的泪珠自脸颊划过,滴到草地上,慕容颜嘴巴不高兴地撅起。
她擦干净了眼泪,牵起一匹瘦马,“对不起,我不能保证你是否能活着回来了。”
柔软的手抚摸着马儿的头,瘦马温驯而顺从地靠着她。
金寻一改往日的毒舌,出言宽慰道:“它应该也是愿意的,你看它点头了。”
马儿果真点了点头。
慕容颜翻身上马,整理好所配的弓箭,“驾!”她小声喝道。
月如钩,古道上影影绰绰,身形瘦削的少女骑着马,身后两人如影随形,他们义无反顾地奔向黑夜。
粮道被断,定远军在站前便已经输掉八成,如今边界上的弟兄们只是在虚张声势,真打下去赢家不会是他们。
花月楼
酒楼内外灯火如昼,丝竹声隔着花木门扬出,混着酒香与脂粉气,氤氲不散。
雅间内,一张紫檀圆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丰盛的菜肴,更有名酒摆在席间。
“来来来,满饮此杯。”说话的是掌管军政的经略安抚使王组,他解了官袍外褂,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对面坐着的是知州李涯,面色通红,领口微敞。
“王大人果真泰然自若啊——不出所料现在边关已经打起来了吧。”席间有一官员状似不经意查探。
“哎呀,不要紧,我派人盯着呢。”王组将杯中的酒斟满,继续小酌。
“军中,不是还有太子嘛,你就不怕他出事?”又有一人插话道。
安抚使和知州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王组,“太子太子,又是太子,你又可曾知道本官头上顶着多大压力,一个不小心全家都要掉脑袋!
你就只关心太子!”
席间沉默了,有人轻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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