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腰
由于久无人居,龚穆长老院子里的杂草都长到小腿那么高了。
慕容颜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瞪着一双大眼。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朋友和丈夫接二连三地死,饶是傻子也能发现其中有蹊跷了。
她从床上跳下去,将桌上凉透了的茶水倒进砚台,随便磨了几下便蘸墨,一字一句地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慕容颜很聪明,但平时非必要不会动脑子,本以为是种保养,没想到暴殄了天物。
这几天,起初没多少人知道盛千秋死了,是封九一连几日也没见到自己师兄,这才找到慕容颜问情况。
面对询问,她只好实话实说,“死了。”
封九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试探了几番后慕容颜还是那样的态度,还将他领到了盛千秋坟头。
然后,慕容颜杀夫证道的消息便在宗门传开了。
有觉得她厉害的,入门不久便能除掉一个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的元婴期修士,也有觉得她道心坚固的,对魔毫不留情,哪怕那人是她的丈夫。
当然,更多的是在以审视的目光看慕容颜,审视她作为一个人的道德。
她对这些审视并不是毫无察觉。
一页纸很快便被写得满满当当,上面出现的人名被她依次圈起来,排在最前的不是那个撺掇她杀夫证道的宁良长老,而是云天掌门。
盛千秋死了,其他人或多或少会流露出褒贬不一的态度,宁良长老甚至当众说她是替天行道,严惩了几名议论她的弟子,可云天掌门身为盛千秋的师父,竟然毫无表示。
无论是对慕容颜行径的痛斥,还是对盛千秋死去的惋惜……他什么态度都没有,倒像是早已料到有这回事。
慕容颜换了支笔,蘸了红色的朱砂,又画了一个圈,把宁良长老圈起来。
宗门上下,宁良长老和云天掌门的关系最紧密,两人出生入死,同舟共济。
甚至在掌门势单力薄的时候帮他守住掌门之位,而毫无二心——也就是说,宁良长老什么都愿意为云天掌门做。
一次两次的授意,恐怕不止有宁良长老一个人的意思,掌门也在推波助澜。
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想把盛千秋置于死地呢?
堕魔,功高盖主,抑或是还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不过她可以确定一点,那便是自己当下的安全的,铲除了两人的心头大患。
既如此,那便好行动了。
天气阴沉了一整日,到了黄昏反倒透出些诡异的亮。
主殿
云雾缭绕,池水泛着淡淡的灰青色,仙鹤大多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里,仿佛几尊玉雕。
殿中央的仙鹤池比最开始时扩大了一些,留给仙鹤的活动范围也变多了,云天掌门很是喜欢这几只仙鹤,甚至纵容它们在殿内随意撒欢。
台阶上方,有两位长者对坐喝茶,正是云天掌门和宁良长老。
“掌门师兄对我这礼物甚是喜欢啊。”
宁良发现仙鹤的羽毛更油亮了些,比自己养着的时候更漂亮健壮。
“那是,师弟送我的礼物,怎能不好好对待。”
两人呵呵一笑。
上午时有一只体型较小的仙鹤被几只大仙鹤欺负了,腿上被啄了几个伤口,给云天掌门心疼坏了。
他特意将它与其它仙鹤隔开,给它围了一小圈地方,就在自己眼下看着。
此刻,那只“仙鹤”正呆傻地站在被围住的一小块领地里,不时低头清理一下自己的羽毛。
两人的谈话继续,扯东扯西最后还是回到了盛千秋身上。
死了个徒弟,云天掌门面上毫无半点悲色,只是在听到盛千秋被埋的位置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确定死透了?”
“仙鹤”停顿了两秒,才又继续清理羽毛。
这一小动作没有被谈话的两人察觉,宁良习惯性地在谈到隐秘的事时压低声音,“确定,我检查过了,金丹都消散了。”
“那就好。另外,他的尸身不能就那样埋了,最好你再处理一下,剑骨的事情不要被人发现。”
宁良愣神了一两秒,“掌门师兄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匆匆。
白胡子老者继续忙着逗自己养的仙鹤,吩咐人给池子里放些鱼,他也没忘记那只受伤的仙鹤,抓了只小鱼到围起来的地方给它。
“吃吧,不用和它们抢,有你的。”
仙鹤脑袋这才从羽毛间抽离出来,只是对于那小鱼,却恍若未闻。
老者慈爱地抚过它的头顶,“被欺负了,没食欲是不是,好了,不强迫你。”
等了许久它还是没吃,云天掌门只好作罢,回到偏殿闭目养神。
“仙鹤”黑色的眼睛里浮动着细碎的光点,眼珠外一圈金色的随着转动而忽闪,目如赤玉。
它将自己藏于水面的飘渺的雾气中,不见了踪影。
和这边岁月静好的画风不同,宁良长老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盛千秋的坟墓被人动过,尸身没什么变化,但他不确定动坟墓的人有没有察觉盛千秋剑骨的异常。
竹林偏僻,可来这里打坐练功的弟子却不少,宁良一时间锁定不了人选,干脆去问问死者的妻子慕容颜。
来了南山腰,却只看到龚穆一人在,慕容颜不在。
宁良知道龚穆和盛千秋的关系,不欲与他多说,没坐多久便离开了。
没有月亮,万籁俱寂,只有风声。
他还去了一趟封九那里,封九显然没缓过来,前言不搭后语,宁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他心里郁闷,脚步也沉重,踩在厚厚的叶子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咔嚓,咔嚓…”
他顿住,声音还在继续。
这边慕容颜放轻了脚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声音。
方才那番谈话让她确定了心中所想。
如若她装作一无所知,的确可以安全地生活在宗门中,甚至可以说过得非常不错,这也是盛千秋预想到的。
但盛千秋还是对她不够了解,他不明白她根本无法接受虚假的安逸和幸福。
这样苟且的生活,还不如不要。
她走上了问天台,这里除了有那把从未有人拔起过的开宗之剑,也是弟子在剑道上遇到不解时的解惑之地,因此叫作问天台。
已经三更半夜了,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慕容颜席地而坐,背刚好靠在真剑上,真剑纹丝不动,当她的靠背刚好。
想到纹丝不动,她扬起了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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