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车内,却是另一番光景,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车厢内布置宽敞雅致,铺着厚实的绒毯,中间矮几上还燃着清淡宁神的熏香。
许玉璋坐在一侧的软垫上,双眸微阖,正在闭目养神。
苏楼枝坐在她对面,目光看着她的侧脸,多年不见,两人同乘,只觉得这景象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玉璋。”他忽而开口唤了一声。
许玉璋缓缓睁开眼转向他,目光沉静,示意她在听。
“从醉月楼到城中传送阵,行车大约需要一刻钟。”苏楼枝噙着温和的笑意,“你会下棋吗?”
说着,他俯身从马车暗格中取出一套古朴的木质棋具,棋盘一拿出就散发出淡淡异香,可见质地不凡。
许玉璋的目光落在棋具上,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下不完。”
苏楼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一刻钟的时间实在难以尽兴下一盘完整的棋。
但他却还是笑着把棋盘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摆正,解释道:“这棋盘是我早年间偶然所得的一件小玩意儿,附有简单的灵力封存法阵。”
“即便棋局未终,也可随时将当前局势封存其中,下次取出,便可接着下。”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抬眼看向许玉璋,“你我多年未见,不若手谈一局?权当消遣。”
许玉璋看着他摆好的棋盘,又看向苏楼枝那满含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起身坐到苏楼枝对面的软垫上,算是同意了他的邀请。
她并未多言,只伸手探入盛着白子的棋篓里随意抓了一把,将握住的手悬停在棋盘中央。
苏楼枝眼中笑意更浓,很配合地从黑子里取出两颗棋子,轻轻放到棋盘边缘。
“我猜双。”
许玉璋闻言,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四颗莹润的白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楼枝挑眉,一手撑头,另一手将桌上的棋子都收回棋篓,笑道:“看来我运气不错,猜对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而后他从棋篓中取出一颗黑子,微微思索,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同时似乎不经意提起话题:“我记得,玉璋你似乎是东夷城人士?”
“是。”许玉璋执起一颗白子,直接落在对应的星位。
“东夷城好啊!五城之一,人杰地灵,好地方啊!”苏楼枝又落下一子,姿态放松,整个人微微靠着车壁,眼神在棋盘与许玉璋身上流转。
许玉璋并未回答,只默默看着棋局,继续落子。
棋盘上,黑白子慢慢铺开。两个人你来我往,车厢内只余棋子与棋盘碰触的脆响。
“唔……不好不好,这一步欠考虑。”苏楼枝落下一子后,眉头微皱,手指顿在半空,刚想收回错棋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按住。
许玉璋静静看着他:“落子无悔。”
“……”苏楼枝看着被按住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手,认输般道:“是我的错,思虑不周。”
他放弃了悔棋,手指拂过桌沿,状若无意地又提起另一个话题:“玉璋,我记得你少时曾提到过,除了秩玉真君外,似乎还有一位授你弓道的师父?”
苏楼枝换成双手托腮,不再看棋局,只专心看着许玉璋:“我们此番去东夷城,若是时间允许,要不要顺路去看一看他老人家?”
许玉璋正拈起一颗白子,凝神思考下一步的落点,突然听到苏楼枝这番话,手指一颤,白子落在了原定落点的旁边。
她看着那颗失误的白子,又抬眼看向满脸笑意的苏楼枝,只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还学着她刚才的口吻,慢悠悠地开口:“玉璋,落子无悔哦~”
许玉璋:“……”
许玉璋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怒气,却莫名让苏楼枝有些后背发凉。
“好。”她收回手,不再看那步错棋,犹豫片刻后回答了苏楼枝的问题:“可以。”
苏楼枝执黑子也不走下一步,只撑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许玉璋。
他当然知道这第一个“好”是回答他所说的落子无悔。第二个“可以”是同意顺路去探望师父。
不过这样的玉璋真不多见,她好像一直都淡淡的,偶然露出这种类似于吃瘪的表情,他只觉得好看,怎么也看不够。
就在这时,帘外车辕处传来三声轻敲,驾车弟子的声音恭敬传来。
“道子,许真人,负责传送阵的云中渡到了。”
苏楼枝看着棋盘上势均力敌的棋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他依言将指尖黑子放回棋篓,然后单手在棋盘上虚按,随着灵力的注入,棋盘泛出阵阵荧光,其上黑白子瞬间定格。
“看来,这局棋只能留待下次再继续了。”苏楼枝将棋盘收入纳戒,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衣摆,而后带着笑意向许玉璋伸出手,“太上剑宗负雪剑,不负虚名,没想到剑道这么好,棋艺也如此精湛。”
许玉璋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略一停顿,便自然搭上,借力起身,语气平淡:“略懂。”
“……”
苏楼枝想起方才棋盘上自己需要全力应对才勉强不落下风的局势,又想了想自己这五百年来被师尊嘲笑多少次才练成的水平。
……略懂?
他有些道心不稳了,她这略懂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点?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云中城的大型传送阵由太上剑宗负责管理和维护,此刻云中渡上值守的,正是太上剑宗的外门弟子。
一旁正忙碌的弟子,看到那辆标志性的合欢宗马车上先下来的是风流昳丽的苏楼枝时,还只是好奇。
然而,当一袭浅蓝色长衫,气质清冷的许玉璋走下马车时,所有在场的太上剑宗弟子都愣住了。
剑修,且还是自家的剑修……
那腰上挂的是太上剑宗的弟子令牌,看不透修为,最起码都得是内门弟子。
可自家的高阶剑修怎么会从合欢宗的马车上下来?还和那位一看就是合欢宗高层的人物并肩而立?
正巧,今日轮值负责传送阵登记与收费的,是之前城门口与许玉璋有过交集的李裕。
他正拿着个小账本,埋头核算今日传送阵的收支,冷不丁一抬头,就看到来人是之前那位凌剑峰的亲传师叔,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账本掉地上。
“都愣着做什么?!”他反应极快,低声喝了一句,顺手用账本拍了一下旁边同样看呆了的同门,提醒道:“那是我们凌剑峰的亲传弟子!许师叔!”
被这一提醒,众弟子才如梦初醒,齐刷刷躬身行礼。
“弟子等见过许师叔。”
“嗯。”许玉璋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门内。
李裕只一眼便会意,连忙上前几步,侧身引路,“师叔,这位前辈,请随弟子来。”
三人顺着回廊前往云中渡的传送阵,李裕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苏楼枝。
这位合欢宗前辈,生的……确实扎眼,就是那一身掩都掩不住的风流气,怎么看都和他们太上剑宗不太配吧!
一直悠然跟在许玉璋身侧的苏楼枝,将李裕那点隐蔽的打量尽收眼底,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
他不知从哪变出了柄烧箔玉兰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偏头对许玉璋道:
“我们太上剑宗凌剑峰代掌门的亲传弟子,身负盛名的负雪剑许真人,果然是好大的威仪啊!果然到自己地盘就是不一样,走到哪儿,都有晚辈弟子恭敬行礼。”
这话语带着调侃,但许玉璋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只略带凉意地斜瞥了他一眼。
得到这凉飕飕的一瞥,苏楼枝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他嚯的一声展开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他本就生得绝色,今日又是一身绯色衣衫,配上这矜贵的烧箔玉兰扇,完全不像是去游历,倒像是纨绔出街,还是狐假虎威的那种。
李裕在前面引路,心里却在疯狂腹诽:这个狡猾的合欢宗修士!长得也就……好吧,那张脸确实长得得天独厚,堪称郎艳独绝。
但是!那身妖妖艳艳的绯色衣衫,那摇来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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