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差役听到后立刻冲了进来,只见钟怀犀满头大汗站在血泊中,除此以外并无他人。
他们端来数个火烛,烛光顿时铺满整个屋子,照得钟怀犀眯起了眼。
此时床榻下面忽然窜出几只灰黑的老鼠,从她脚下飞速窜过,朝着桌旁的那堆碎物钻去。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钟怀犀按了按心口,暗骂自己惊弓之鸟。
她感到头脑有些昏沉,恐怕是在雨中淋了太久,着了风寒。
“是我多想了,抱歉。”她不好意思地冲着差役大哥们笑了笑。
几人收到江殊的命令看好钟怀犀,经此一遭干脆也不出门去守着了,手放在刀柄上,站到了屋内的四角。
老鼠最后钻入书柜后面,她的目光随之落在墙角一只竹编的滓筐上。
面上堆着些果皮、碎纸、残茶,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红色渣子,散发着一股酸馊气味。
不知为何钟怀犀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拨开面上的秽物。
几位差役余光看着这一切,面上都掩饰不住地露出嫌弃之意,可是钟怀犀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里,不管不顾地去翻。
直到翻到了筐底,她摸到几张揉皱的纸团,她将纸团一一取出,在桌面上展开铺平。
只见每张纸上都只写了寥寥数字,墨迹深浅不一,开头皆是:
“投匦人张茂海谨状……”
再往下便是一片空白。
钟怀犀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铜匦,是陛下于垂拱二年设立的告密铜匣,分四格置于朝堂前。
东面青色的延恩匦,用来收纳献颂献策、自荐求官或是劝农安民的文书。
南面红色的招谏匦,用于臣民进言,评议朝政得失。
西面白色的申冤匦,用于百姓申诉冤屈、控诉官吏不公。
北面玄黑色的通玄匦,则用来呈报天象灾异、密告谋反与奸邪秘事。
天下人无论贵贱,皆可写状投入,冤屈、密告皆可直达御前,不再受「本朝禁止越级告诉」的限制。
铜匦一开,告密之风逐渐兴盛,洛阳不知多少人死于它之下。
张茂海要状告什么,她心里自然清楚,可是他状告的人是谁?
他要状告的人说不定就是杀害他的人。
钟怀犀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密密的汗珠,在屋内四处翻找,抽屉、床褥、枕下、箱笼,一处不落,却始终找不到那份状纸。
只有这几张揉皱的废稿,证明张茂海曾反复起笔,想要往铜匦投递却终究没能写完。
或者写完的那份放在了别处,又或者已经被人取走了。
……
她依稀记得,张如平之前说他把家产卖了之后一家人都住在了店里,张茂海会不会把状书藏在了山月居?
那儿客如云集、来往鱼龙混杂反而很好掩人耳目,毕竟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她将这些如实告知了江殊,江殊本身是打算同她一块去的,可是县衙的政事让他实在脱不开身。
但他还是不放心让钟怀犀一人去,便叫自己的一行亲卫跟去,不过不好太过惹眼,几人都作寻常装扮。
戌时,山月居。
山月居的名号早已享誉四方,以至于虽然盘给了别人也没有改名。
钟怀犀几人站在门外,却几乎不敢认这间铺子。
门楣上那方旧匾虽还挂着“山月居”三字,却已被一块簇新的招客牌挡了大半,红底金字,写得格外招摇,正是:
“景濯君特酿十洲春·每日限量”
她低低念出牌匾上的字,问旁边的亲卫,“景濯君是谁?很有名吗?”
亲卫也是跟着江殊才到洛阳不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答不上来。
旁边一道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哎哟,外地来的吧?”
几人循声看去,是一个正要进店的年轻妇人,手里攥着一方罗帕,半掩着唇笑:“‘洛水春风度玉堂,芝兰一树压群芳。’听过没?说得是他。”
钟怀犀撇了撇嘴,脑海中忽地想起那个雨夜,船头远远瞥见的那道身影。
若论风姿,钟怀犀觉得那人才称得上真正的芝兰玉树。
“不仅风流倜傥,出手还大方。去年在自家别业设芳丛宴,哎哟那可是惊动半个神都。”
“席上罗列四时名花,雅乐不绝,待到酒过三巡,他便命人取来大把铜钱,在楼上向庭中撒落,满堂宾客都争相去捡,那场面,至今坊间还时时有人谈起呢。”
那妇人说完也不再多留,转身便往店里走,人还没跨过门槛,声音已经扬了进去:
“奴家前两日订下的那间雅座,可还给奴留着呢——”
钟怀犀顺着妇人的身影看去,此时的山月居与以往的粗粝喧闹不同,满堂的宾客竟有大半是往日极少现身酒肆的女子。
她们三三两两相伴而坐,笑语盈盈,语声如春风拂过檐下铃铎,一派温柔热闹的光景。
一个小厮见她们进门,当即放下手中酒盏,翩翩然迎到钟怀犀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躬身一礼。
“娘子恕罪,今日客满,实在无座了。娘子若不嫌弃,明日早些来,小的给您留个临窗的好位子。”
钟怀犀不由得怔住,虽是小厮打扮却掩盖不住他的眉清目秀,身着薄纱,走动间衣袂飘摇,显露出少年人利落精壮的腰身线条,在宾客间往来如鱼。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小厮又唤了一遍,“娘子?”
“我们不是来吃酒的,这铺子前东家可还留有什么物件在此?”旁边的亲卫看不下去,替她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小厮闻言愣了愣,像是才看见旁边这一伙人一般,客气都淡了三分,“这……小的是后来才来的,前东家的事,小的哪里会知道。”
钟怀犀早料想到这一步,她看向柜台的男人说,“那我去问问掌柜的。”
她刚要向前走去却被小厮探手挡住了,少年笑了笑说。
“这种事怕是只有景濯君清楚,只是景濯君嫌铺子里吵闹,几乎从不踏足,铺中一应事务都交予楼掌柜打理,她此刻正在三楼照顾客人呢。”
“哦?”原来是自己认错了人,她朝着三楼楼梯的方向伸了伸手说,“那就麻烦您带带路了。”
“娘子莫急,莫急。我们不好贸然打扰了贵客的雅兴,不如等快关店的时候再来?那时客人散了,娘子想问什么掌柜的也有空答。”
可张茂海的事干系重大,拖延不得。
钟怀犀不再与之周旋,立即拿出县衙竹符递给小厮,声音沉了下来。
“要案在身,烦请通报。”
小厮面露难色,这本身由不得他做主,可是东家嘱咐过了,刚开张不要去招惹官府的人。
“那……娘子随我来,脚步轻些,莫惊扰了客人。”
几个亲卫紧跟在钟怀犀身后,却再次被小厮拦下。
“三楼除了景濯君和他的客人,我们是不允许男客去的,就劳烦几位在这里坐坐了,本身是没有位置的,不过也能通融一下,酒菜都给您们齐备着。”
“不行。”为首的年轻人起身去追钟怀犀,没想到小厮看着精瘦,气力却不比常年练武的亲卫差。
他略带笑意的扣着亲卫的肩膀不放,一时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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