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丰双目圆睁,看向丁零的目光里,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丁零又被鬼大了封住身上的鬼之口,此刻周羊也无法借她的嘴发声,只能冷森森地与常大丰相视。
一抹惧色从常大丰眼中一闪而过。
他看向丁零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河滩,口中喃喃:
“你一个丫头片子,谁会教你这么凶险的呼吸法?你竟也真敢去学,还在咱们戏班子里藏得这么深,我还是小瞧了你——
“胆子太大,太疯了……
“也别指望着念段经就能改变什么。
“钱横杀了石头子,拿一条人命作桥,都不能助他自身变鬼,你念一段养生经就行?
“呵呵……”
“只差一点!”周羊在心里与丁零言语着,“那段养生经里的咒语,可能真的有用!
“我先前好似看着了什么,但又被常大丰打断。
“得再找到一次机会——只要咱们能再有机会运用鬼之呼吸,把那段经文再念一回,一定能搅乱眼下的局面!”
《养牲经》中的那段经文,传闻乃是使人变鬼的经文。
此段咒语是人变鬼仪轨中的一部分,开启这道仪轨,尚需要念经者主动拿其他人的性命作牺牲,以其他人的命,架通自己变鬼的桥梁。
周羊以鬼之口念出这段咒语,自不是希望自身与丁零变成鬼。
他实是想看这段咒语能否发挥出些许作用,撬动、乃至搅乱当下的定局。
局面变成浑水一团,虽于周羊、丁零不见得就没有危险,但也远好过当下的死局。
这次尝试虽未能成功,周羊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养牲经》中咒语能否显发作用,似乎并不在于念经者是否‘杀人做桥’。
他不曾害人,却在念经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先生,变成了鬼,便也丧失了作为人的情智了。”丁零低声说道,“先生会愿意与鬼为友吗?”
她的话,暗有所指。
周羊却想到,他身在官村,父母兄弟哪个不是鬼了?
与鬼为友更算不得甚么。
于是道:“若鬼谨守原则,不滥杀无辜,不祸害人命。
“鬼与人,何分别?
“与鬼为友也算不了什么。”
“谨守原则,不滥杀无辜,不祸害人命……”丁零心头喃喃。
却在这时,对面的常大丰忽然惊叫一声:“来啦!”
常大丰一直盯着周羊身后,此时他分明是看着了甚么,尖叫一声过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丁零——投向丁零脸上贴着的那张‘鬼大了’。
他看着遮阳纸上生出的那张脸,有些手足无措,眼神里又满怀期待。
而在此时,从周羊身后过来的,自也只有那位戏鬼。
唱戏声远远传来,缥缈空幻。
与月光一样沁凉:“郎在芳心处,妾在断肠时,委屈心情有月知……
“相逢不易分离易啊,皆复如今悔恨迟;
“不知否当日凤凰欣比趣……”
伴着那阵戏声,一只冰冷的手掌,再度搭上丁零的肩膀。
空幻虚无的鬼韵刹那间笼罩住丁零的身躯!
戏鬼鬼韵渲染之下,丁零的肤色愈发地白,双腮愈发红,身上那身戏服子,颜色则愈发地鲜亮,亮得不像是布匹质地,倒像是某种发亮的油纸质地!
连衣服上的褶子,都像是书页纸张的折痕!
那戏鬼的鬼韵,正逐渐将丁零侵蚀成纸人!
“先生,先生……”
丁零一遍一遍地呼唤周羊。
周羊一遍一遍地回应:“我在,我在。”
正念一遍遍流转,波纹一次次试图打开,思绪又百转千回,拼了命地想要找到某个可以一试的方法。
但周羊甚么也没找到。
这时候,贴在丁零脸上的鬼大了,亦发出了阴冷腐朽的鬼韵。
那股鬼韵同样冲刷过丁零的身形,与戏鬼鬼韵纠缠搏斗,丁零的眼睛都被遮阳纸盖着,周羊再不能看见外面的情形。
一片躁动的黑暗里,周羊感觉脸上的‘鬼大了’在不断颤抖着,似乎生了某种变化。
在他对面,常大丰看得清清楚楚——
承载着‘鬼大了’的黄纸上,乍然间出现了第二张脸。
那张白里透红的俏丽面容,与常大丰师哥的面容,在遮阳纸上并列!
两张脸,都直勾勾地看着常大丰。
那张花儿一样俏的脸盘儿,正是戏鬼的面容!
常大丰为着这一刻,已筹谋了不知多久!
他见到那两张脸在纸上并列的时候,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不利索了——他摇晃着身形,连连几次调整,才喘匀了呼吸,跟着上半身抖动,晃荡着两条死掉的胳膊,匀气唱道: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何日里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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