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走廊里的灯全部亮了。
不是逐渐亮起来的,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日光灯同时达到了最大亮度。那种光白得不正常,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白得像是要把所有的阴影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方永安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昨晚睡得很不好,断断续续地做了很多梦,但醒来之后一个都不记得了,只剩下一种模糊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拿不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渝希的床。
渝希已经醒了。他坐在床沿上,赤着脚踩在地面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对面的白墙,表情平静,和平时的他没有任何区别。他的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子。他的头发比昨天乱了一点,有一缕垂在额前,他没有拨开。
方永安看着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渝希还是那个渝希——安静,冷静,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但方永安认识渝希这么久了,他熟悉渝希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他走路时左脚比右脚重一点,他思考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敲击任何可以敲击的东西,他看人的时候视线总是先落在对方的左肩上然后再移到眼睛。
今天这些细节都在。但方永安还是觉得不对。
就像一幅画,所有的线条都对,所有的颜色都对,但神韵不对。像是一个画得极好极好的赝品。
“看什么?”渝希开口了。声音也对,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和平时一模一样。
方永安摇了摇头,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压了下去。也许是没睡好。也许是他自己出了问题。在这个副本里,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是正常的。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昨天那种三个人一起的脚步声,是一个人的,很轻,很快,像一只老鼠在墙根下面跑。
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站在门口。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白色的帽子,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她推着一辆铁制的小推车,推车上放着五个白色的纸杯,纸杯排成一排,每个杯子里都有一颗药丸。
药丸是红色的。
红得刺眼。红得像凝固的血。红得像古堡门口那些玫瑰的花瓣。
方永安盯着那些红色药丸,脑子里响起了那个老妇人的声音——“不要吃红色的药。吃了你就不是你了。”
护士把推车停在房间中央,拿起第一个纸杯,走到方永安床前,把纸杯递给他。她没有说话,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的手伸过来,纸杯悬在方永安面前,等着他接。
方永安没有接。
护士等了五秒钟,把纸杯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是第二个,沈澈初的。第三个,锦怀夏的。第四个,楚宴的。第五个,渝希的。
五个纸杯,五颗红色的药丸,整整齐齐地摆在五个床头柜上。
护士推着推车走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切在地面上,细细的,冷冷的。
方永安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杯,把药丸倒在掌心里。
很小。比普通的药丸小一圈,圆圆的,光滑的,表面有一种不自然的反光,像上了一层釉。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没有药味,没有化学品的味道,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一颗红色的、没有气味的、塑料珠子。
“你们打算怎么办?”沈澈初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他已经戴上了眼镜,正拿着自己的那颗药丸,举到光线下看。日光灯的光穿过红色的药丸,在他的手心里投下一小片红色的光斑,像一滴血。
“不吃。”方永安说。
“不吃会怎样?”楚宴问。
“不知道。”方永安把药丸放回纸杯里,把纸杯扣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但吃了会怎样,我们知道。”
那个男人变成了画。那个老妇人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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