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世界是另一个颜色。
进去之后,方永安咳了一声,能说话了!
外面的天光是灰白色的,带着暮色将至的那种昏暗,但古堡内部的光线是一种奇怪的暖黄色,像是有很多盏看不见的壁灯在同时发光。光源不知道从哪里来,墙壁上没有灯,天花板上没有吊灯,但整个大厅都被笼罩在一种均匀的、不刺眼的暖光中。
大厅很大。方永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至少在十米以上,上面是木质的横梁,横梁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地面铺着深色的石砖,每一块都被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的暖光,像是踩在一片深色的水面上。
大厅的两侧是两道巨大的楼梯,呈弧形向上延伸,在二楼的位置交汇成一个平台。楼梯的栏杆是铁艺的,上面缠绕着玫瑰花的图案——不是真的花,是铁铸的,但那些花瓣的弧度太逼真了,方永安几乎能闻到铁花的味道。
大厅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等在那里”。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是全白的,白得像雪,但梳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是一尊被精心保存的蜡像。
他大约五十多岁——不,也许更大,也许更小,方永安看不出。那张脸上的时间感是混乱的,有些地方看起来年轻,有些地方又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手杖,杖头是银质的,雕刻成一个鸟的形状。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搭在杖头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方永安。
不是那种突然看到陌生人的惊讶,也不是那种刻意迎接客人的热情。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可以说是冷漠,就好像方永安的出现是一件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不需要惊讶,也不需要欢迎。
方永安没有动。
他的手本能地往身后摸了一把——空的。桃木剑不在,符纸不在,他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危险程度,不是有没有桃木剑能决定的。
沈澈初从方永安身后走出来,站到他右边。楚宴走到左边,铁棍垂在身侧,但没有藏起来——她是故意的,她在让对方看到她有武器。锦怀夏走在最后面,她的位置比平时更靠后,方永安知道她在观察,在找这个大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或者威胁。
四个人站在大厅的入口处,和那个穿燕尾服的男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那个男人动了。
他把手杖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轻轻抚了一下胸口,微微弯了弯腰。那不是一个完整的鞠躬,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致意——头没有低太多,腰没有弯太深,但那个动作的流畅和优雅,让方永安想到了那些老电影里的英式管家。
管家的嘴唇动了。
他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但方永安看得很清楚。
“欢迎。”
然后管家直起身,做了一个手势——手臂向大厅内侧展开,掌心向上,手指并拢,姿态优美得像是在舞台上表演。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请进。
方永安没有动。
他盯着管家的脸,试图从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上读出什么。什么也读不出来。那张脸像一扇关紧的门,门后面是什么,你只能猜。
管家等了两秒,见他们没有动,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方永安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过大厅的石砖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但那个回声不太对,不是从墙壁上弹回来的,而是从天花板上、从楼梯下面、从地板下面,从四面八方同时回来的,像是这个大厅里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人在模仿他的脚步。
他走到管家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方永安能闻到管家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是一种更清淡的、像旧书页和干花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的、古老的、带着时间感的气味。
方永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发现一个问题——他该说什么?你好?你是谁?这是哪里?所有的问题都像是废话,因为答案很明显:你在一座古堡里,面前站着一个管家,而这座古堡和这个管家,都是副本的一部分。
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只是嘴角的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变化,但方永安看到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是一种礼貌的、程序化的、像是被练习了无数遍的表情。
然后管家开口了。
还是没有声音,但这次方永安读出的不是一两个字,而是一整句话。管家的嘴唇动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准,像是在教一个听力不好的人读唇语:
“各位客人,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方永安的心猛地一沉。
主人。
这个古堡里还有一个“主人”。
管家似乎很满意方永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再次做了那个“请进”的手势,然后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他的手杖点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个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
方永安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沈澈初皱着眉,但他的眼神是亮的——他在思考,在分析,在试图从管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里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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