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林载雪已通过了学宫考核。
考核规则竟与她前世没有太大差别，地点依旧在学宫后山北麓的一座洞天中，里面豢养着各色低阶妖兽。
参与考核的弟子被投进试炼洞天，若能在十五日内攒够十枚妖丹，便算通过。
学宫考核着实没有太大风险，弟子若是遇到无法应对的妖兽，捏碎玉简便能传送出来。
故而尽管学宫设下水灵镜以观察洞天中的情况，倒也没人会看得特别仔细。
但林载雪实在不想太引人注目，每日杀完几只妖兽便四处遛弯，即便闲得发慌也硬是在洞天中待到第三日才出来。
她依稀记得在前世，这时长只能算中等。
千算万算，没料到她竟还是头几个出来的。
她从一脸欣赏的学宫长老手中接过宗门招募的入席玉碟，又听了一通吹捧。
“天哪，李师姐身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在众多嘀咕声和倒抽冷气的声音中，天才之名再次被迫坐实。
无语凝噎的林载雪只好闷头拿着玉碟走了。
七日后，梦泽学宫大开山门。
这日，牵星阁、天衡剑宗、素心谷……凡灵界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派了人来。学宫演武场上旌旗蔽日，灵舟横空。
修士们鱼贯而入，广场上空飘起各色法幡，灵光交织，旗幡下人声鼎沸，维护秩序的、等招募的、看热闹的，乌泱泱挤满整座演武场。
林载雪站在人群边缘，扫过天衡剑宗的旗帜，目光柔和。
久违的云纹剑徽在晨光中泛着银光，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跟着人群一同去参加第一轮考核。
这一轮是通用的基础考核，人人都得测灵脉、验根骨、过心障、试道心。
林载雪混在队伍里，中规中矩地完成四关考核，拿到参与第二轮的玉碟。
第二轮开始，才是各大宗门自设的单独考核。
医道考药理，体修摆擂台，各宗各派的考核方式五花八门，各个考核点前都是人头攒动，大宗门前更是排起长龙。
其中天衡剑宗的队伍格外夸张，几乎从云纹剑徽旗下一路蜿蜒到演武场另一头，少说有数百人，看得林载雪目瞪口呆。
剑道属实不好修，在各大仙道中只算不温不火。
如今是怎么，三百年就换了一片天？
先排着再说。
她默默缀在队伍后面，灵力聚在耳上，听旁人交谈。
“刘师兄也来啦，好巧。”
“嗨，我正准备走呢，这队伍未免太长了。”
“刘师兄再考虑考虑，这可是能近距离感受剑尊剑意的机会，多难得啊！”
……难怪这队伍这么长。
前世她入剑宗，考核分明还是和傀儡对剑来着……等等，剑尊，哪个剑尊？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待观仰完剑意，恐怕都没有时间让我再去风雷观那边了。”
旁边一人哼笑起来：“兄台可别光想着时间，那可是灵渊剑尊的剑意，观瞻完后还站不站得起来都不好说。”
林载雪表情渐渐微妙起来。
排到一半，便见前面出来的修士互相搀扶着，脸色苍白，两股战战，一个个跟刚被雷劈过似的。
“勉强撑了半盏茶，”一名男修扶着旁人肩膀，额上冷汗涔涔，“不愧是灵渊剑尊，剑意太强，实在坚持不下去。”
“道友厉害！我刚进去几息就赶紧退出来了。”有人苦笑着接话，“那剑意，根本不给人活路，第一道剑光扫过来我就觉得要死了，神魂都要被碾碎了。”
“真的假的？”旁人议论纷纷：“这也太吓人了……”
“吓人归吓人，但我跟你说，就那几息，我一个不通修剑道的都快参悟了！”
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一炷香！这位道友厉害！”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女修从芥子空间中退出来，刚站定便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剑宗执事连忙上前接住她，命人将她搀到一旁医治，同时命弟子在名册记下一笔。
周围人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可是天衡剑宗，整个九寰灵界最大最好的剑道宗门，哪怕做个外门弟子也是飞黄腾达啊！
看来能在她的剑意前坚持一炷香时间，便算通过考核。
林载雪暗暗记下这时间。
芥子空间可供多人同时进入，即便如此，轮到林载雪时，日头也已过正午。
一名弟子对上她慈爱的目光，满脸莫名地递来一枚玉符，叮嘱道：“进去后若是撑不住，捏碎玉符即可出来。切记量力而行，莫要逞强。”
林载雪点点头，接过玉符，一步踏入芥子空间。
眼前白光一晃。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空地中，面前立着一块巨石，石上一道凛冽剑痕。
好眼熟。
……这不是她剑崖上的石头吗！难怪她以前总觉得她的剑崖越来越小了！
紧接着，一道凌厉剑光自天际斩落，剑意磅礴，如怒海劈浪。
摧枯拉朽的剑意中，林载雪一动不动，紧紧盯着这道剑意，目光越来越嫌弃。
“……这也太冲了吧？”
霎时间剑意如潮，朝她铺天盖地压过来。
滔天剑光中，林载雪伸手抚上下巴，开始反思起自己。
这是她什么时候的剑意？
这完全收不住力嘛，一招出去十成力全撒出去，一点余裕都不留，当年她到底怎么想的？
她轻车熟路避开剑芒，在巨浪般的剑意中走走停停，偶尔驻足观察自己剑意中的破绽。
这应是她在天魔入侵之前的剑招，剑光又狠又急，大开大合，气势很足，但实在不够圆融，浪费灵力。
奢靡！远不如后来的拨雪剑法自在轻灵，一击必杀。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点评，摇头叹息，偶尔又若有所思。
扫一眼时间，进来差不多一炷香了，待时间一到便出去吧。
芥子空间外，天衡剑宗执事眉头越皱越紧：“那女修还没出来？”
旁边弟子声音发紧：“已过半日了，比她晚进去三个时辰的都出来了……”
“不能再等了，会出人命的，去请长老来！”
弟子刚要跑，忽然有人惊呼：“她出来了！”
林载雪缓步迈出芥子空间，一出来便看见面前乌压压一群人，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是怎么了？”
她在剑石旁是看着时间的，一炷香一过便捏碎玉符出来了。
可她怎么看见夕阳了？
“这位道友，你……”弟子咽口唾沫，“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医修来看看？”
“啊？”林载雪眨眨眼，“不必不必，我挺好的。我可算通过？可以记名了吗？”
“可、可以……”弟子手忙脚乱翻出名册，蘸墨提笔都在抖，“敢问道友名讳？”
“李明昭。”
“李道友剑前坚持十炷香，这是道友的凭证玉碟，还请道友务必来天衡剑宗报道！”
满场死寂之后，是轰然的喧哗。
“十炷香？！”
“你看看她！身上不说伤，连一滴汗都没有！”
“我听说过她！梦泽学宫里有名的天才！”
“天啊，简直是怪物……”
林载雪神色茫然地接下玉碟，终于反应过来。
这芥子空间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
李明昭这个名字再一次响彻整座梦泽学宫时，林载雪已经没话说了。
她累了，真的。
天衡剑宗的入宗时间定在新年以后，还有些时日。
林载雪完成宗门招募的后续事宜，便赶回自己的学舍，闭门谢客，求个清净。
横竖她待得住，每日练功打坐，练剑悟剑，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直到这一日，学舍外出现一封帖子，约她在问锋台相见。
问锋台是学宫中弟子切磋论道之所，林载雪来了兴致，欣然赴约。
帖中约的是酉时，她提前一刻钟到了问峰台。
今日天色极佳，此时落日正缓缓西沉，天边一片昏黄朦胧。
许是临近年关，还在学宫内的弟子不多，连带问锋台也不复往日的热闹喧嚣，整座擂台极为空旷，甚至在夕光映照下显出几许温柔缱绻来。
好景好邀约，适宜打一架！
林载雪心情很是愉悦。
直到看见发帖的那男修红着脸走来，她才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那人手里攥着一只木盒，飞快地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时一张清秀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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