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愣了下。
心想着世子莫不是还在与郡主生气?
可是她看郡主的反应又并非如此。
心中正暗自奇怪着,殷珩已经叫人送客。
她只好告退离开,走到院中忍不住问空青:“怎么我们郡主送了东西来,世子爷瞧着却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她自幼伺候裴昭宁,空青也是从小就跟在殷珩身边,因着两位主子的关系,他们也算得上是早早相识,关系一向不错,空青这人性子也好,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见了她总要逗趣两句。
这会儿就他们二人,清荷想着空青应当会和她说上几句,却不曾想他亦是垂着眼,客气生疏的模样:“怕是姑娘多心了,我们世子爷这两日身子不适,实在无力多言。”
他虽什么也没说,可是语气里的不满却是有些压不住。
清荷更是奇怪,又有些不悦:“你怎也这般模样,我们郡主挂念着世子爷,好心好意叫我送信出来,你们...”
她到底不好说殷珩的不是,只能将话咽了下去。
空青听出她话中意思,心中几分怨怪也压不住,正要与她好好掰扯一番。
忽然听见一声。
“空青。”
空青回身,见殷珩立在廊下,忙过去扶着,“我的爷,您怎么出来了?”
殷珩神色淡淡,看向了清荷。
清荷心头虽有些替自家郡主生气,只是看见殷珩这般模样,便禁不住心虚,神色也缓和几分:“世子爷有什么吩咐?可是还有话要奴婢带给郡主。”
殷珩看着她,许久之后,慢慢移开了目光,望着院中那棵梅树枝头的花。
“告诉她,日后不要再送信来了。”
声音很轻,被风吹过就散了。
开得可怜的花朵也落在了雪地中,顷刻间,就被纷飞大雪覆盖。
清荷怒气冲冲走了。
空青扶着殷珩回屋,跨过门槛时,他身子晃了晃。
空青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他仿若瞬间被抽去了脊骨,身子向前弯去,抬手攥住了胸前的衣裳。
大氅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的青砖地上,露出一身单薄的衣裳,身形消瘦得几乎不像话,肩胛骨撑起两道突兀的棱线,腰身空空荡荡,仿若将要折断一般。
“爷…”
空青慌乱撑住他,便要叫人。
“别声张…”
绀色的唇瓣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蹙着眉,冷汗顺着额间渗出,眉心轻拧着,仿若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脸色惨白透青,眸光渐渐涣散。
话音未落,他身体猝然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朝前倾去。
长乐宫中,裴昭宁的眼皮蓦然跳了下。
便叫人去看看清荷怎么还没回来。
侍女才领了命出去,便见清荷走进院中,便笑道:“清荷姐姐,郡主正问您呢。”
清荷轻轻颔首,走进屋中。
“郡主,奴婢回来了。”
“信交到他手上了吗?他瞧着如何了,看着身子好些了没?”
裴昭宁迫不及待问。
“已经送去了。”
清荷脸上笑意有些维持不住。
裴昭宁神色微微一滞,心中生出几分担忧:“怎么了?他还病得厉害吗...”
清荷见状更是替她不平,郡主这般念着郡主,世子爷却是那般冷淡,还说什么不要再送信去了。
她虽知晓自家郡主也有对不住世子的地方,可她跟着裴昭宁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心里自然是更偏向了她。
“清荷?”
裴昭宁催促一声。
“郡主...”
清荷抿了抿唇,如实道,“世子爷说,让您不要去信了?”
裴昭宁一愣:“他那儿出何事了?”
“奴婢也不知,只是奴婢今日送信去时,便见世子爷不大高兴的模样,没说两句,就让奴婢走了。”
“奴婢本想问问空青。”
清荷说着,便忍不住生气,“那空青态度也奇怪得很,后来世子爷又出来,特意和奴婢说,让您不要送信去了。”
“怎么会?”
裴昭宁皱眉道。
前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难不成是气她没去看他?
可她昨日也叫人送了冬桃去,今日也去信解释了。
裴昭宁心中有些疑惑,想着他病中脾气坏了些也是应当。
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哄着清荷道:“好了,今日也是叫你受了委屈,新送来的云锦,你拿去做身衣裳吧。”
清荷得了赏赐仍是不高兴:“郡主,奴婢这是替您不值呢。”
“我知道啦。”
裴昭宁握住她手腕轻轻晃了晃,“这不是我先做错了事嘛,他生气也是应该,况且他这段时日身子也不怎么好,脾气难免大了些...”
她说着,便又问清荷:“你今日瞧着他身子可有好些?”
清荷想起今日见着殷珩的模样,心中几分不满忽然散了些,犹豫了下才道:“奴婢今日看着世子似乎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
她见裴昭宁面露担心,便又立刻安慰道:“不过应当还好,有大夫在呢,郡主也不必太担心。”
裴昭宁叹气道:“他那身子骨...也不知何时能养好些。”
裴昭宁安安静静在宫中待了几日,期间也就去过一回东宫,与裴清钰说了会儿话,几乎在长乐宫中闭门不出。
温贵妃那儿倒是请过她两次,她兴致缺缺,拒了两回,第三回来请时,温贵妃搬了明德帝出来:“我们娘娘说,陛下吩咐了这婚仪还是要以郡主的心意为主,娘娘便想着还是请郡主去看一看,也好做决定。”
裴昭宁只好过去。
没曾想竟在那儿看见了殷时。
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殷时的母亲是温贵妃的姐姐。
不怪她不记得这层关系。
殷时的母亲自幼走失,后来沦落花楼,被宁国公看中,赎身养在外面。
温家找到时,殷时都已七八岁大,他母亲也被接回国公府成了妾室。
温家也是有侯爵在身,好好的女儿先是做了人家的外宅又成了妾室,虽然心疼,却也实在觉得丢人,这些年刻意不再提起,京中倒也没那不长眼的说起,就连宁国公自己都不好提起。
殷时从前也不愿与温家亲近,这才总叫人忘记。
裴昭宁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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