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骞昨夜与同僚多喝了几杯酒,今日本是告假。
在家中悠哉游哉听着曲儿,亲信忽然上门来,告诉他殷珩拿着圣上的旨意带了一队人马出去。
殷承骞当即就知不好,手忙脚乱安排人去李尚书府上报信,又叫人去京畿大营请宁国公回来。
此事一出,他们定要与李尚书结仇。
殷承骞恨得牙痒痒,套上官服,骂道:“那畜生知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事?”
古今多少这般事,他充什么英雄逞什么能。
他们宁国公府向来与人为善,偏他要在外得罪人。
还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怕是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爹当年怎么就叫他做了世子。
殷承骞骂骂咧咧了一路,被冷风一吹,更是咬牙切齿,只恨上天无眼,没叫这畜生病死。
总算赶到永安巷,却正见殷珩的马车,而那李尚书家的二公子被人像落水狗一样绑在马上。
“殷珩!”
殷承骞这一路堆积的怨气顿时忍不住,猛一勒马绳,又骂那几个侍卫,“狗东西,赶紧给我扶李公子下来。”
侍卫为难道:“怕是下不来了,人已经晕了过去。”
殷承骞蓦然一惊,顿时凝目看去,才见李业身上的血迹,心都跟着跳了下,“你们滥用私刑逼供了?”
“怎敢逼供,这是李公子自个儿惹下的祸事,不信等他醒来,二叔问问,说不准他还得多谢我去的及时,救了他一命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车帘,露出车内半明半暗的光景。
殷珩坐在那儿,怀中甚至还抱着手炉,连头都没抬,只是向外瞥了他一眼。
语气不咸不淡。
“二叔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
殷承骞喝了一肚子冷风,见他这般悠闲模样,更是气急败坏,冷笑连连,指着他道,“你做的什么事,还不快些叫他们将李公子放了!”
空青在一旁道:“二老爷,这是圣上的旨意。”
殷承骞深吸了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几分:“那也不当这般押着李公子吧。”
“他一个犯人,难不成还想坐马车?”
殷承骞压低了声音:“还没审呢,你有什么资格给人定罪,再说了人还晕着,出了什么事,我们刑察署司怎么向外交待。”
“说的也是。”
殷珩一点头,转而神色间又露出几分嫌弃,“只是他身上脏得紧,我也不与他同车,二叔若是心疼,便自个儿找一辆马车去。”
殷承骞抬起马鞭,指了指他:“你——”
殷珩已经放下了车帘:“走吧。”
殷承骞上哪儿找马车去,他自己出来的急,都是骑的马。
这么冷的天,再耽搁一会儿,说不定反倒惹出事来。
只能忍气吞声,让自己的亲卫带着李业。
他看了一眼,李业脖子上有道似牙印的伤口,下了死劲儿,格外深。
应当撒过止血的药粉,红红黄黄,看着甚是瘆人。
殷承骞看得都有些心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离得稍远了些。
一阵冷风裹着雪刮过。
殷承骞哆嗦了下,看着前面的马车,又骂殷珩。
不让李业坐马车也就算了,也不见体谅体谅他这二叔。
自己还得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也不知道大哥得知消息了没。
很是不巧,下人前去报信时,宁国公正在练兵。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人,殷时的副将又忽然来报,殷时从马上摔了下来。
下人一句话还未说,宁国公已匆匆离去。
他自然也知此时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殷时这一下摔得不轻,人昏迷不醒,宁国公放心不下,小心将人护送回府中,请了太医来。
温姨娘看见儿子这样被送回来,当即也晕了过去。
宁国公焦头烂额。
等殷承骞受了一肚子气,阴沉着脸回来时,宁国公才知道殷珩将李业抓了。
得罪了李尚书是小,可若叫他这样查下去…
宁国公心中更乱,咬牙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人呢?”
“哼,说是审案累了,先回了自个儿院子。”
宁国公当即往殷珩院子而去。
老夫人今日上山礼佛,尚且未归。
他看今日谁还能救得了那混帐。
来者气势汹汹。
空青眼看不对,试图拦在宁国公身前。
“国公爷,世子已经歇下了。”
宁国公抬脚朝他心窝踹去:“滚开,老子今日非打死这混帐不可!”
殷珩是当真歇下了。
他奔波一日,又在地牢中待上许久,寒气入体,回来时便有些撑不住,服过药便睡下了。
此刻被外间动静吵醒,忍着头疼起来。
怀中的寒酥也轻轻叫了声。
他摸了摸它:“乖乖睡吧。”
他推开门,便见空青跪在地上死死拦着宁国公。
听见动静,慌乱回头。
“爷…”
“你又来我这儿闹什么。”
他不耐地看着宁国公。
宁国公用力挣开空青,一脚踹向他胸口:“你这畜生,还敢出来!”
殷珩侧身躲了下,那一脚重重仍是踹在他肩头。
剧痛瞬间袭来。
殷珩顿时摔在地上,心口发紧,他撑着手臂想支起身体,喉间一甜,一口鲜血落在雪地中,大氅滑落在地。
眼前顿时发黑。
宁国公抽出腰间的鞭子,重重一下抽去,空青瞳孔瞬间放大,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啪——”
“呃…”
殷珩身子猛地一颤,脊背弓起,用力咬住下唇,撑在地上的手死死抠进石缝里,指节咯咯作响,冷汗从额角滚落。
黑色绸衣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爷!”
空青手足无措扶住他,血腥味渐渐散开。
殷珩张了张嘴,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蓦然又呕出一口血来。
锥心的痛楚。
殷珩连意识都飘忽了瞬间,本就有伤的手腕脱了力,身子沉沉下坠。
空青扶住他:“世子爷!”
他身子就如同随风飘去的雪,落在了空青的臂弯间。
谁都没想到宁国公会忽然下这样重的手,连跟着过来瞧热闹想要出出气的殷承骞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去拦:“大哥,大哥你冷静点!”
倒不是他心疼殷珩。
他恨不得这小畜生早点死了,爵位落在自己儿子头上才好。
关键是如今国公府还未分家,宁国公真将人打出了事,传到陛下面前,他也得跟着吃挂落。
宁国公被他一拦,也冷静几分,指着殷珩骂道:“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你做事之前有没有为家中考虑几分?”
殷珩渐渐回神,轻飘飘抬起眼,轻喘着气,血从唇角淌下来,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不是父亲教我的吗?”
宁国公看着他的眼神,只觉他目光中似有嘲讽之色,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要被他看清。
说不出的羞恼愤恨在瞬间涌出,化作滔天的怒意,他握紧了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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