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永宁伯府大门紧闭,檐下灯笼在晨风中摇晃,吱呀作声。
陆峥坐在正厅,面前摆着早已凉透的茶盏。他穿着便服,未戴冠帽,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老白姨娘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泪痕。
“峥儿,峥儿呀,你弟弟他、他死得好惨啊。”
陆峥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知道?”老白姨娘尖声,“你弟弟死在书房密室,浑身是血,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那可是你亲弟弟。”
陆峥猛地站起身,满是疲惫脸上,目光阴鸷。
“亲弟弟?那个蠢货若不是觊觎密室里的东西,怎会误触机关?他死有余辜。”
老白姨娘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陆峥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
“白姨娘,我告诉你,那密室里的东西,关乎我陆家满门的性命。陆崞那个蠢货,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你若还想活命,就给我闭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白姨娘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陆伯爷,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你。”她手指艰难地举起,被陆峥凶狠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逃也似的走了。
这时候,赵管事回来复命:“伯爷,钱嬷嬷抓回来了,只是烟霞那个贱丫头跑了。”陆峥挥了挥手,示意赵管事附耳过来。
“都做干净了。”
陆峥望着门外,眼露凶光:“本来看你服侍我爹份上留你一条贱命,现在看来是留不得了。”
陆峥转身,走到门口,望着檐外微亮的天色。
“主子说了,无论发生何事,只要咬死是康王指使就没事了。崔俪兰那个贱人,以为嫁给雍王就能扳倒我?做梦。”
他的声音里带着强撑起来的底气,可握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
时间飞逝,眨眼已是秋去冬来,崔俪兰和裴及澈在外人眼中是一对璧人。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两人各怀怎样的鬼胎。
而永宁伯府正厅里,陆峥正对着来报信的家丁大发雷霆。
“什么?有人告发伯府?谁?是谁这么大胆?”
家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是钱嬷嬷。她逃去官府报案,听说已经招了,说咱们府里有密室,藏着、藏着通敌的证据。”
陆峥脸色剧变。
钱嬷嬷。
那个老东西,居然敢背叛他。
他猛地想起,年初时钱嬷嬷的侄子因赌博被抓,他曾拒绝帮忙。钱嬷嬷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货,我不是让你做了她么?”陆峥瞧见一旁赵管事哆哆嗦嗦的样子,心下明了。
“快。快派人去密室。”陆峥一脚踹向赵管事 怒吼道,“把东西都烧了。快。”
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砰。”
府门被撞开,无数官兵蜂拥而入。
为首的将领手持圣旨,高声喝道:“永宁伯陆峥,涉嫌要案,即刻进宫。所有人等,一律拿下。”
陆峥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康王殿下呢?康王殿下会救我。”
将领冷笑一声。
“康王?你还是想想怎么交待吧。”
陆峥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被差人拖走。
晨起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崔俪兰坐在车中,闭目养神。雍王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目光幽深。
“俪兰。”他轻声开口,“今日之后,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崔俪兰睁开眼,看着他。
“是啊。”她罕见地回了话,“今日之后,一切都会了结。”
陆峥,康王。
他们欠她的,欠崔家的,欠裴及安的。
今日,她要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马车驶过宫门,融化在晨光中。
这日早朝,气氛不同往日。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跪于殿中的两人身上。
雍王裴及澈,与雍王妃崔俪兰。
这是亲王妃第一次出现在早朝上。按照规矩,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更遑论立于朝堂。可今日,是皇帝特许,要审的,是康王。
康王裴及泓跪在一旁,面色铁青。他身后,是刚被捉来被押解上殿的陆峥。
陆峥穿着囚服,蓬头垢面,早已没了昔日永宁伯爷的风光。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目光却死死盯着崔俪兰。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人。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
那个当众休了他害他身败名裂的女人。
奇耻大辱。
如今,她跪在雍王身侧,一身亲王妃礼服,光彩照人。
而自己,满身狼狈。
“宣。”
雍王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朗声道:“儿臣有本启奏。”
满朝寂静无声。
“儿臣弹劾康王裴及泓、前永宁侯陆峥,二人狼狈为奸,卖官鬻爵,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一语既出,满堂哗然。
雍王继续道:“陆峥身负爵位,却行止不端,内帷混乱,窃产欺妻,此为一罪,德不配位。”
“其与康王往来密切,资金流向不明,更屡屡为其牵线朝臣。虽无实据坐实卖官,然结交亲王,交通外臣,其心可诛,其行已乱朝廷纲纪。此为二罪,有负圣恩。”
“陆峥更甚,与康王合谋,通敌叛国。三年前,北境军情泄露,致使我军大败,死伤数千。此事幕后黑手,正是康王与陆峥。”
朝堂上爆发出阵阵议论声。
“天呐,本以为陆峥只是离谱,没想到简直离了大谱。”“怪不得做出那些荒唐事,笑掉大牙,简直龌龊恶毒。”“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呀。”“糊涂,丧心病狂。”
皇帝闻言顿时面色铁青,看向康王。
“裴及泓,你还有何话说?”
康王抬起头,眼带泪意,楚楚可怜地叫屈。
“父皇,儿臣冤枉。”他一字一句道,“这些罪名,都是陆峥所犯,与儿臣无关,儿臣不认。”
雍王冷笑一声。
“不认?”他从袖中取出一沓纸,“这是陆峥书房密室中搜出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交易。何时、何地、经手何人、收受何人。康王殿下,要不要本王当众念一念?”
康王的脸色变了。
雍王继续道:“还有这些,是陆峥与康王往来密信。信中提及的‘北边那位大人’,正是北狄可汗的使臣。康王殿下,要不要本王也念一念?”
康王猛地抬头,看向陆峥。
陆峥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按照主子所言,将康王推出来,可被康王阴鸷的眼神一盯,他浑身一抖。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死了,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康王殿下,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可不想当一个弃子,一个被康王推出来挡刀的弃子。
“陛下明鉴,这些都是康王殿下指使我的。”陆峥把头磕得砰砰响,抬首时已是一片血红。
康王闻言勃然大怒,欲要上前结果了陆峥,却被紧紧押住,动弹不得。
只得口中大呼“儿臣冤枉”。
雍王见其嘴硬,忙将那些证据呈上御前。皇帝接过,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朕的好儿子,竟敢通敌叛国。”
他猛地拍案而起。
垂死挣扎的康王被死死押住,皇帝闭了闭眼,脸上有几分踌躇。
睁开眼时,下了一道旨意。
“康王裴及泓,卖官鬻爵,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念其皇室血脉,免死。着即:削去王爵,押赴皇陵守墓,永不得归。”
满朝哗然。
守皇陵,听起来比死轻,实则比死更折磨。
日日夜夜,面对那些冰冷的墓碑,永远困在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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