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是和平使者!可以睡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入眼便是熟悉的屏风和房顶,屏风外烛火摇曳,白影独坐,在幕布上映出圈圈光晕。
他道:“醒了?”
“......”姜千翎双手捂脸,磨蹭一会后起身,几步到他身边,本想跪下,又想到他说过不让随地大小跪,于是她立马站直:“师尊!”
姬千栩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动作轻慢,脸色与平日无常。
姜千翎看了一眼他,不动。
又看了一眼,鬼鬼祟祟摸到他身后,捏肩捶背赔笑。
半响,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不想跟为师修无情道?”
“!”
我去!
姜千翎想也不想立马跪下,“师尊,徒儿没有......”
“告诉为师,你想去哪一峰,为师替你安排。”姬千栩单手支着脸,垂眸于身下人影,另外一只手在桌面轻轻叩动。
一下、两下、三下......
上方传来的动静将她心跳打乱,心中清楚师尊只是说气话,不可能真的不要她,可身侧的压迫感使她全然无法说服自己别去害怕。
“师尊~徒儿真的没有。”姜千翎语气放软,攥住他衣角撒娇,师徒情唤醒中。
姬千栩面不改色,自上而下望去,女子一脸委屈,或许是刚睡醒,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轻佻感,眼尾泛红,模样无辜怯生,我见犹怜。
可惜,同样的招式用太多次,也就没什么效果了。
“为师先前见你古琴技生疏,还以为你不喜乐曲,原来你琵琶奏得极好,听其他门生说,是师从逍遥峰主。”
“......”姜千翎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能笑笑。
姬千栩又道:“想必她与为师之间,你更喜她,所以才愿意放弃为师教的,跑去做别人的得意徒儿。”
“?”原来是翻旧账,姜千翎不敢说话。
姬千栩目光和善:“不如将你赠与她,成全了你二人。”
“哈?”
听完,姜千翎好死不死嘴角抽了一下,在受了一道冰冷的眼刀后,她连忙摇头否认:“师尊!我不是,我没有......”
她真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觉得师尊说话语气酸溜溜,她觉得好违和才没忍住嘴瓢笑了一下。
姬千栩茶也不喝,话也不讲了,指尖叩着桌面,力度比之前重了几分。
“师尊!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千翎抓着他的衣袖轻晃,眼中波光粼粼,泪珠欲掉不掉。
姬千栩垂眸,这张脸生得实在是精彩,什么表情映在上方都毫无违和感,能屈能伸,表里不一,乖张耍滑,一点也不像他亲手带出来的。
他道:“那你解释一下,在亭中的酒后真言。”
姜千翎连忙否认:“师尊!那并非是徒儿真心所言!”
姬千栩眉峰微挑:“嗯?”
姜千翎语气认真:“徒儿跟她是假玩的,跟师尊才是真玩!”
姬千栩掩唇轻笑。
素来冷淡的脸上因一抹笑变得平易近人,眉间朱砂此时耀眼夺目,表象看分明是个温婉的绝世美人。
姜千翎以为没事了,又热脸贴上前撒娇:“师尊,徒儿知错,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望师尊赎罪......”
姬千栩双腿被她抱住动弹不得,他伸出手掐住其两颊,手腕稍稍用力,迫使她将头抬起。
姜千翎:“?”
他道:“放手。”
“噢~”
姜千翎立即撒手,随后便听他说:“去将你的琵琶取来。”
“噢噢~”
待姜千翎从自己房内取来琵琶,对方已在屏风内的软榻上休息。
“师尊要听徒儿奏乐么?”
屏风内声音传来:“嗯。”
她乖巧落座:“好呀好呀,徒儿可会弹了,师尊您睡吧,徒儿弹到师尊入睡再走!”
他道:“不。”
“弹到......手断为止!”
姜千翎瑟瑟发抖:“......呵呵,师尊......好幽默。”
好一个蛇蝎美人,好一个恶毒仙尊!
望月峰在苍蓝宗四峰中海拔最高,抬眸见月,徒手摘星,这也是其名字的由来。
降霄殿的夜寒冷漫长,百年凄凉,光阴平淡无味,寂寥日复一日。
殿内清烟缭绕,琴音低徊婉转,泠泠清音如珠落玉盘,月黑风高,窗外树影摇晃,风声同琴音共奏,绵远流长。姣姣佳人,一室风雅。
屏风内,他收回眼神,闭目养息......
许久,她弹出最后一个音,余音远去,室内恢复寂静,姜千翎抬眼轻唤:“师尊?”
无人回答......
风声呼啸,山雨将至,她起身欲将窗户关闭,才走两步,低沉话音即刻传来:“回来,继续。”
她惊讶于对方仍未歇息,但没多话,坐回原位接着抚琴。
屏风内无光,她什么都看不见,可就是习惯望着有他在的地方。一曲不到,窗外树叶沙沙作响,雨声由小到大,伴着隐隐雷鸣,屋檐下的清心铜铃被风雨击打发出回响......
雨势愈发不可收拾,电光毫无预兆地击碎天空,姜千翎轻唤:“师尊?”
无人应答......
又一声:“师尊?”
“......”
窗户关上,隔绝外界一切风雨尘嚣,她又轻步朝屏风后走去。只一眼便皱起眉头,轻叹了一口气,自然拿起一旁的薄褥,盖在熟睡的男子身上。
仔细将薄褥掖好,防止有风从缝隙进入,整个过程轻、柔、细,更是从未触碰到他身体分毫。她缓缓走出屏风,将一旁的烛火吹灭,堂上瞬间一片漆黑。
外头雷雨不绝,从主殿回到她的寝殿距离不远,殿内也有雨具,可她并没有往外走去,而是将门轻掩,回到座位上,随手打开一卷古籍。
紫光透过窗纸明明灭灭,电光掠室,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将殿内照遍,堂上孤寂冷清,堂下一盏残烛摇曳,女子靠案而坐,垂眸观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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