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三天前就从公共休息室搬回城堡外的小屋了。
为了躲起来。
她记得原身霍普森每到圣诞节前，就像过冬的松鼠，有囤东西的习惯。那个人最近肯定经常大晚上往返图书馆和厨房，拿着□□找吃的，再往返厨房和塔楼。如果她晚上还在城堡里晃悠，很容易让别的同学短时间内看到两个霍普森——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太诡异了。
因此下课后她就立刻回小木屋，宁可绕远路从雪地里踩出一条道来，也不愿冒险。
至于她今日为何没去高级魔药制作，不是因为炸了教室的坩埚——虽然上周确实表现差点——而是因为弗立维教授的魔咒作业。
她落下太多太多进度了。
那些基础咒语在她脑子里就像被施了混淆咒，明明记得原理，挥动魔杖时却总差那么一点意思。她必须暗自从一年级功课练习，再去三年级课才能勉强不出丑。就像搭积木，底层歪了，上层再怎么小心也会摇摇欲坠。
可上一次的作业她得了一个“T”——糟糕透顶。
当她看到那个猩红色的字母时，脸腾地烧了起来。这简直是拉文克劳的耻辱。
于是她奋起反击，埋头补课。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桌上摊开的羊皮纸已经写废了三张，羽毛笔的尖端被她咬得开了叉。
忽然，她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扒门。
以前可能没人来，现在……不会是拉文克劳同学发现她的秘密了吧？她想起那些关于“双重身份”的担忧，心提到了嗓子眼。
学生晚上九点以前必须回公共休息室，不能在外逗留。不过她情况特殊，弗立维教授给她破例，在不影响其他人的前提下可以住小屋。
今天会是谁来？
她握紧魔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冷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冻得她一哆嗦。门口站着一条黑色的大狗。
“大狗狗！”莫提斯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她弯下腰，毫无防备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你总算肯露面了。”她蹲下来，双手捧着它的脸揉了揉，“前天晚上回来，我发现院子里的花草被破坏了一半，药材也踩坏了很多，全都是狗爪印，都是你干的吧？哈哈哈，算了，我已经收拾好了！”
大狗一动不动任由她揉捏，那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莫提斯让他进屋，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她一边往壁炉里添了块柴，一边絮絮叨叨：“我换地方住了，现在大部分时间住在拉文克劳宿舍。你是不是来了好几次，看我不在就发脾气，所以踩了我的院子？好吧，就算发脾气也没办法，我今天没时间陪你玩儿……”
话没说完。
大狗忽然前爪搭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莫提斯这才发现他居然这么高，几乎和她平视。
那双黑眼睛近在咫尺，直视着她的。她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一个头发乱糟糟、额头红肿的女生。
他嘴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吹散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红了一块的脑门。
莫提斯觉得有点痒，往后躲了一下。
“我脑袋上有什么？哦，我想起来了。”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微肿的皮肤，“刚才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撞到头了，不过没什么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摔。明明在厨房忙活得好好的，脚下稳得很，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那一刻抽走了她脚下的地面。
她后退一步，大狗顺势下来了，老老实实四只脚站在她面前。但那目光——莫提斯莫名觉得那目光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担忧什么。
她有点奇怪，问他：“呃……你是不是饿了？不过我在忙作业，今天没做好吃的，只有最简单的炸鱼和薯条，而且炸得有点焦了，你要吃吗？”
大狗低头吃盘子里的食物时，莫提斯又坐回桌前，继续和那道题死磕。
窗外风声呜咽，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在她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咬着羽毛笔的尾端，眉头皱成一团，面前的羊皮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魔杖轨迹示意图。那些线条她自己都看不太懂，却还是固执地一遍遍画着。
羽毛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她放下笔，拿起魔杖，对着桌上那根纹路分明的灰色羽毛。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纹丝不动。
再来。
羽毛只是轻轻颤了颤，又归于平静。
莫提斯下巴搁在桌面上，盯着那根挑衅似的羽毛。明明每个音节都发得准确，为什么就是不行？
就在这时，一团温热的东西靠了过来。
大黑走到她右手边，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莫提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带着她的胳膊，从右往左划了半个流畅的弧线——和书上图示的一模一样，和她自己瞎比划的完全相反。
她愣住了。
大狗松开爪子，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睛注视着她。
莫提斯慢慢举起魔杖，手腕按照刚才被引导的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羽毛轻轻飘了起来，悬在半空，悠悠转了个圈。
“原来是这样！”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我方向错了！天哪，我一直都是反的！我说怎么每次都觉得别扭……”
她转过身，惊喜地睁大眼睛看着它，那眼神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太神奇了，你居然懂这个！”
大黑狗甩了甩尾巴，那姿态莫名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矜持。
莫提斯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跌坐回椅子上。她摸了摸胸口，心跳还是快的——“吓死了，我的咒语总是不成功，以为自己又变回哑炮了，看来是我方法的问题。”
哑炮。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大黑狗的耳朵动了动。
“我简直疯了，我最近上课还一直盯着布莱克看，以为只能在他身上看到魔法异动的反应。梅林啊，我傻透了！”
小天狼星: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盯着我看么？
“你先找个地方睡吧。”莫提斯已经重新拿起魔杖，对着落回桌面的羽毛，“我今天晚上还要再练一百遍。”她眼里燃着那种许久未见的光芒，是终于找到方向的笃定和急切。
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偶尔有火星迸出来，落在地面的石砖上，很快熄灭。
莫提斯一遍又一遍地挥动魔杖，羽毛起起落落，有时飘得高些，有时低些，但再也没有掉下来过。
她练到后半夜，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打了个哈欠。回头一看，大狗早就无聊地趴在壁炉前睡着了。火光在他黑色的皮毛上跳动，他蜷成一团，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是梦里在追逐什么。
莫提斯叹口气。
她看着已经能稳稳飘在空中的羽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要不要接受莉莉的提议？请她帮忙恶补一下魔咒和变形课。要不然三年级的实战考试她可能过不了——她连一只黑狗都比不上。
这个念头让她既沮丧又好笑。她轻轻走到壁炉边，蹲下来看着熟睡的大狗。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脯一起一伏，睡得很沉。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毛很软，比看上去要软得多。
“晚安。”她轻声说，“多谢。”
天快亮时她才迷糊睡了一小会儿。梦里有人一直在看她，目光灼灼，像是要穿透什么似的。醒来时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
大黑狗走了。
莫提斯换好衣服，对着镜子里额头的红肿发了会儿呆，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冬日的晨光里。
雪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种干净的灰蓝色，空气冷得刺骨。她踩着积雪往城堡走，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卡着点去大礼堂吃早饭的路上，她下定了决心，去找莉莉·伊万斯，诚心诚意地向她求学。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三年级实战考试不是闹着玩的，弗立维教授十分严格，去年就有个六年级学长因为魔咒考试不及格被他念叨了一整年。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走进大礼堂时，里面的热闹扑面而来。长桌上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猫头鹰在横梁上扑棱着翅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她没有去拉文克劳长桌，直接走向格兰芬多那边。
莉莉和几个女生坐在离教师位较近的前面，而掠夺者四人组坐在中间位置。她想找莉莉，必然会经过小天狼星。
只是走过去，又碍不着谁。她这样告诉自己。
脚步加快。
靠近小天狼星的时候，她听见卢平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昨天晚上又干嘛去了？詹姆都回来了，你还不回来？”
小天狼星打了个哈欠，那姿态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没睡够的倦意。
他的黑发比平时更乱了，有几缕翘起来，校袍随意披在身上，领带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直接来了大礼堂。
“练了一晚上漂浮咒。”他说。
波特差点把嘴里的南瓜汁喷出来：“什么？那东西能让你练一晚上？”
“是啊，一年级的课。”
莫提斯从他身边走过时正好听见这句，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哼，瞧不起谁呢！练一晚上一年级漂浮咒了不起啊？等等——
她脚步顿了顿。
练了一晚上漂浮咒？
她……不会是被布莱克监视了吧？
莫提斯加快脚步走向莉莉。
莉莉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面包，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衬得红发更加鲜艳。
听到莫提斯的请求，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啊，这几天我有点忙。圣诞节要和家人去瑞士滑雪，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嘿嘿，你也知道我是麻瓜出身嘛，准备的东西可能跟巫师不太一样。不过——”她眼睛一亮，“圣诞节你也不能闲着。我推荐你一本书，叫《本杰明的魔法秘密》。”
莫提斯认真听。
“虽然是本小说，不过里面有很多魔法实战的情节和内容，可能对你有帮助。我记得放在图书馆……嗯，第几排来着？”莉莉皱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反正不是教授推荐的书，假期应该无人借阅。那我们假期后见？”
“好。”莫提斯点头，“谢谢你，莉莉。”
“不用谢！”莉莉笑着说，“你一定能行的。我相信你。”
圣诞节假期，学校空了一大半。
大多数学生都从霍格莫德坐火车返回伦敦，回家过圣诞。
掠夺者团体四人全部坐火车走了，莫提斯在大礼堂门口正好看见他们推着行李往外走，波特和小天狼星走在最前面，两个人不知道在争什么，声音大得整个门厅都听得见。小天狼星笑得很张扬，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好像这世界上没什么能让他烦恼。
莫提斯侧身让过他们，去大礼堂吃饭都觉得周围安静许多。
长桌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在教室上自习也不怕有人把教室搞得一团糟，那间总是被掠夺者占领的教室终于安静了，黑板上没有恶作剧的涂鸦，桌椅都整整齐齐摆着。
莫提斯坐在大礼堂吃着圣诞布丁，看着巨大圣诞树上旋转飞舞的小天使。那些金色的小东西扇着翅膀，在树枝间穿来穿去，偶尔洒下一点闪亮的粉末。
从前她过圣诞节绝对不会回麻瓜亲戚家，都是待在图书馆塔楼，偶尔楼下没人了，她才出来走走。那种孤独是她熟悉的，甚至有些依赖的。
今年莫提斯本想坐火车去伦敦，找个地方住下来，看看伦敦的雪，广场上喂喂鸽子，多自在。
可眼前有两座大山。
第一是她在伦敦不认识别人，自己没钱找住处。原身的积蓄少得可怜，那几个西可连一间像样的旅馆都住不起。
第二是她的魔咒学和实践落下太多。校外不能用魔法，她留校还能练习一下。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充分到让她无法反驳自己。
莉莉推荐的那本书一直在她心里上下蹦跶，像个不安分的小动物。
可原身霍普森一直留在图书馆塔楼，圣诞假期时不时还会出来活动。她害怕撞见。
那种恐惧是说不出口的。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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