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开学半个月才回学校,因为她留在圣芒戈住院治疗了。
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么多尸体,她吐了好几天。看着那些躺在冰冷石板上的面孔,哪怕对死去的人没太多感情,可到底和她有血缘关系,她不可能视若无睹。那些苍白的脸总在她闭上眼时浮现,像水底漂浮的落叶,挥之不去。
莫提斯的四年级生涯,开端就阴云重重。
回到学校,走廊里的目光像无形的蛛网黏在她身上。同学们多少对她报以或同情或回避的眼神——同情的人欲言又止,回避的人匆匆低头擦肩而过。
《预言家日报》已经登出了她家亲戚三死一重伤的消息,凶手是贝拉特里克斯,现为魔法部的头号通缉犯。
报纸上那张模糊的动态照片里,贝拉特里克斯狂笑着挥动魔杖,配图说明用了加粗的字体:麻瓜家庭惨遭血洗。
大家虽然不敢明说,可看她的时候分明脸上写着:“天啊,布莱克杀霍普森全家”。
恨海情天的八卦,最容易让好事者兴奋。
莫提斯不止一次听见斯莱特林长桌那边飘来窃窃私语,夹杂着“布莱克”“霍普森”“有意思”这样的字眼,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声。
莫提斯自然没心情和他们一个一个解释她家里人的关系,更没必要跟他们解释小天狼星和他那个关系很糟的堂姐之间隔着怎样的鸿沟。她自己都不信,但小天狼星害怕她信了。
于是返校回来第一天找她的时候,他是以大黑狗的形态出现的。
那是个午后,她正在湖边的草坪上看书。
初秋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穿着拉文克劳的蓝色羊毛开衫,领口系着银色的围巾,脸色比放假前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那条大黑狗偷偷摸摸在后面看了她半天,躲在灌木丛后,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鼻子和两只警惕的眼睛。
莫提斯早就发现了,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枯叶堆里扫来扫去,想不发现都难。她假装不知道,翻过一页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终于,她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大黑狗这才敢凑过来,脚步迟疑,耳朵向后贴着,走到她身边时还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然后挨着她坐好,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把下巴搁在她的膝头,用那双灰眼睛望着她。
莫提斯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头顶的软毛。大黑狗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挺好啊,省得别人看见我们坐在一起,背后叫我没良心的白眼狼。”莫提斯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她的手指穿过狗毛,触到下面温热的皮肤,心里稍稍安定。
大黑狗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安慰。尾巴轻轻摇了摇,扫过她的小腿。
莫提斯继续说:“既然你现在不方便发表看法,那就先听我说吧。其实在暑假我就想跟你说了。”
大黑狗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小天狼星:只要不是提分手,说什么都行。
“黑魔王的手下去考文垂找过我父亲。”
这句话刚说完,莫提斯就看见大黑狗在她面前变成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左右张望,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你疯了!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你身份不能暴露!”
小天狼星顾不上许多。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面对面,双手握住她的肩。他的手微微发抖,灰眼睛里全是焦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你复活节着急回家,是为了这件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点头,垂下眼睛:“回考文垂后我才知道,他们叫我回家是为了走手续和家里撇清关系——他们在保护我。”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发红,“现在,他和我母亲已经藏起来不知去处。我猜那些远亲的死伤,与这件事有关。”她顿了顿,“邓布利多教授已经禁止我这学期的周末去霍格莫德村,不让我离开学校。”
“他们为什么找霍普森先生?”小天狼星皱起眉,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
莫提斯摇头,一缕深棕色的头发从围巾里滑落出来:“我对他了解不多。我父亲原来是研究古文字的,好像和翻译古书有关——什么如尼文、古代魔文之类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她长出口气,自我安慰似的说,“反正他们应该不会找我的,对吧?”
她说着,却忍不住咬住下唇。
小天狼星说:“学校有邓布利多,他们进不来。”
“我不想质疑什么,可上学期魁地奇比赛,摄魂怪就进来了。”莫提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更深的、说不清的忧虑,“咱们在伦敦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寻人启事,除了我家里人,还有很多人出现意外。事情会不会越来越糟?”
“我也不知道。”小天狼星诚实地回答。他心里没底,但他不想骗她。
“那么……”莫提斯终于问出那个她最紧张、最关心的问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会不会也出什么事?情况越来越糟?”
小天狼星愣了下,觉得她是被家里的事吓唬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凉的,没有发烧——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他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我那么厉害,能出什么问题?嗯?”
他说这话时,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在他身后染红半边天,他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看起来确实那么厉害,那么无所不能。
“没什么,就是……你也要小心。”无厘头的一句回答。
小天狼星以为她是害怕,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温热,带着一点点干燥的触感。然后他退开一点,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放心,我不会有事。”
莫提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更具体地让他明白自己的担心——毕竟她自己都没头绪。就像预感到未来会得一种病,可你不知道病因是什么,甚至不清楚发病症状,根本无法预防。只能寄希望于平时强身健体,有用,可显然不是最有效的。
她看着小天狼星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屑,又变回那条大黑狗,冲她摇了摇尾巴,然后跑向城堡的方向。莫提斯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忧虑像湖面上的雾气,越聚越浓。
这学期返校后,莫提斯时常绞尽脑汁回忆过去知道的所有信息。她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望着窗外的黑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头发。
小天狼星现在上七年级,还有一年毕业。他毕业后做什么她一点不了解,那些在游轮上说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可能没有实现。
詹姆和莉莉做了什么,她也不知道。直到哈利波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出名,黑魔头因为这个男孩儿消失,她才知道第一次危机解除了。
在那之后,魔法部开始大规模抓捕当年追随黑魔王的人——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抓。最让莫提斯不理解的是,十几年后他成功越狱,没过两年,彼得·佩格鲁竟然也成了通缉犯。
相比之下,卢平好像离她更近一点。莫提斯听说他真回霍格沃茨当老师了,教变形课还是黑魔法防御术,她不记得。可当了一年老师他就被开除,好像是狼人身份暴露,家长各种投诉。
她对掠夺者四人未来的知道的仅限于此,都不是很美好。而她能想到的最大祸源,就是黑魔王。
经过这些时间的了解,尽管掠夺者在学校作威作福,可他们本质不坏,詹姆虽然张扬但讲义气,小天狼星骄傲却心地柔软,莱卢平温和而克制,彼得胆小但也算本分。莫提斯相信他们不会加入黑魔王。那么出事的原因,就是抵抗黑魔王。他们甚至可能是抵抗大军里的中流砥柱。
这学期时间过得很漫长。
四年级的功课难度明显提升,变形术要学跨物种转换,魔药学要熬制复杂药剂,连她不是最擅长的魔咒课都增加了不少新内容。她经常在公共休息室熬夜看书写作业,壁炉里的火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眼下的青影越来越重。
而小天狼星也不像去年那样跟她形影不离了,约会次数变少,有时候甚至看不见人影。偶尔在礼堂匆匆遇见,他也只是远远朝她挥挥手,然后被什么事叫走。
学校里最高调的情侣,从莫提斯和小天狼星,变成了詹姆和莉莉。
拉文克劳魁地奇队长伊文·格雷安慰莫提斯,在一次变形课下课后和她并肩走出教室:“布莱克毕竟是七年级的NEWT生,面临考试和就业,肯定不会像六年级那么自在。”他低头看她,褐色的眼睛里有关切,“你要是闲下来有功夫,要不要来玩魁地奇?我们正缺一个好的追球手。”
莫提斯摇摇头,深棕色的发丝在脸侧晃动:“魁地奇今年不考虑了,我刚被弗立维教授拉进蒲蒲鸟合唱团,课余时间都去排练。”她笑了笑,笑容很淡。
斯莱特林有人嘲笑她:“看到没有,我说过他俩长不了。哪个纯血能看得上那么一个杂种?玩一玩还行,认真不了。”说这话的是个六年级的男生,下巴尖削,眼神轻蔑。
结果第二天这个人就没能来大礼堂吃饭。据说被下了恶咒——舌头肿得塞不进嘴里,在校医室躺了三天。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没人问是谁干的。
莫提斯曾经在赫奇帕奇蹭过几节魔咒课,认识级长墨菲·德拉姆。有一次在学校走廊迎面遇见,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德拉姆停下来,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她:“我听说你家里的事,表示非常遗憾。”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和布莱克分开是好事,他家毕竟太复杂。我一年级就认识他,他从来都是随性而为——哦,好像四年级谈过一个女朋友,两个月就分手了。你这样的好女孩,不值得。”
结果这个人被挂在无人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室两个小时。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虚脱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从那以后见了莫提斯就绕道走。
终于不再有人敢对莫提斯议论纷纷。
莫提斯下课后最喜欢去湖边,找个椅子坐下来,安安静静看书。秋意渐深,湖边的树木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她穿着厚厚的羊毛长袍,围巾裹到下巴,手捧一本《高级古代魔文》,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水面。
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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