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废品喽、收.废品喽……那苍老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又慢慢的绕回近处,悠悠荡荡的循环着。抬眼望去,村口火红的石榴花上,还沾着昨夜雷雨留下来的水珠,它们和叶缝之间漏下来的斑驳晨光,相映得格外的鲜亮。
熏风千山,霞空万里,张承光站在堰塘边,望着眼前铺展开的晨景,从穿越过来到此时的2000年,他在这个时代,已经扎扎实实的走过了3年。
1937年,日寇铁蹄早已踏碎了东北全境,兵锋直逼到华北。山河破碎之际,废中医、弃中文的论调在尘嚣上也是此起彼伏。在此时,十里八乡颇负盛名的老中医张承光,正置身于医圣故里的中医大会,在这场聚会上,众人要在风雨如晦的时局里,共商出一条医学救国的生路。
6月13日,端午这一天。主旨大会正式开始,一众知名学者和杏林名家轮番登台,纵论中医的长短,不少人提出全面学习西医、以西医框架改造中医的主张。已是耄耋之年的张承光,自始至终端都端坐于台下,听到最后,是一位中医名家引着屈原的事迹登上了台,他以“大中医”为题,作了一场振聋发聩的演讲:“我眼中的中医,从来只分两种:一种是小中医,守着一身岐黄之术治病救人;另一种就是大中医,融天下所有的医理,以医道来救亡图存。
我华夏历史悠远,自古也是海纳百川、善取众长,古圣先贤早有明训: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而今面临国破家亡,身为中国人、身为医者,便当以铁肩担大道,用仁心救国难。如今,吕炳奎先生早已放下了银针投身抗战,这般先例在前,我辈有识之士,自当紧随其后。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无完卵,国将不国,医无所医。至于如何辨明中医的根脉、推进中西医学的汇通,眼下最紧要的,应该是护住中医千年传承的根脉,等到大地回春之日,自会有花开遍地之时。”
当晚张承光伴着月色踏归了家门,屋檐下新挂的艾草还飘着淡淡的香气。山河破碎的时局、大半生行医的往事在他心头翻涌。进了屋子,他借着昏黄的油灯,铺开素纸,提笔写下了这首《端午》:
石榴花开又一年,此心当下不同前。
垂髫偏好香粽味,弱冠尤欢竞渡船。
哪刻初明凡圣理,何时始枕艾蒿眠?
寻思未解传承意,或在熏陶那一年。
从前只当端午是粽香、龙舟、艾蒿的寻常佳节,如今国难当头,张承光再回望大半生,才忽然懂得了年少时春风化雨的杏林传承,本就藏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救国风骨。
那夜的张承光,逐渐在艾草香里睡沉过去,谁知道,再睁眼时,他的魂魄竟顺着六十年的岁月长河,一头撞进到了20世纪末的钟平凡身里。
那时的钟平凡,是青山县、绿水镇、熊猫村里一个寻常不过的乡下老头。他已经年过七十,粗通些文墨,过日子很是精明能干,说话一言九鼎,但是生性也很固执,又特别的抠门。钟平凡怀里常年揣着一根叶子烟杆,一手编制篾条的手艺和家常厨艺练了五六十年,编出来的各类筐篮、背篼等,扎实又耐用;还有他一手烧的农家土菜,香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这两样本事,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口皆碑的。
熊猫村位于川西的山坳里,七片村落像七颗被上天随手撒落的棋子,散落在四片连成串的大湖之间,十二条宽窄长短不一的河流从四周山梁上流淌下来,弯弯曲曲的流向了湖里,把整块熊猫村分隔成了七分水、三分地这种山水相依的布局。百余户大家族就依着水势修屋垦田,这几十年间,这儿也接二连三的修起了许多宽楼大院。
熊猫村一组坐落在整片村落的中脊上,这儿的地势往东和向西两边缓缓的沉下去,全村最高的那座山也立在了这儿。一组周围藏着的地下水脉清冽甘甜,是其余六个组都比不了的,五十来户大家族顺着缓坡挤在一起,钟家的大院就在一组的东南边。从钟家大门往东走,就是四片大湖里最宽阔的那一片,湖湾的沼泽地上,还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几个家族,他们出门就得踩水,随时都有风浪吹去,篱笆墙根常年挂着湿乎乎的水苔,他们产生的废水,也基本都倒进了湖里。
一组有几个奇葩的大家族,第一个是南边的阿三家,他们自认为自己不同凡响,但是大家都说他们是搅屎棍,在他们自己家族里,他们专门搞老仙吸金这一套,这个家族,赢学也是很繁盛;第二个是东北边的高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高家内部就闹了分家,一支留在北边守着旧院子,另一支举家迁到了南边,他们靠着占了一片肥沃的水田和村长的帮扶,日子慢慢的就有了模样。可南边这一支的人,骨子里的自大在全村也是出了名的,像端午的习俗、汉字的发明等等,但凡能沾一点老传统边的,他们都要抢过去,他们拍着胸脯对外面宣称,“这都是我们家先有的”。
第三个是由钟家外迁移民组成的辛家,几十年前,钟家的先辈们为了讨生活,他们拖家带口的从故土走了出去,他们来到在南边的异乡扎下了根,慢慢的就繁衍成了一个新的大家族。可如今辛家的后辈,早就把根脉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们连自己姓氏的起源、祠堂的方位、祖辈传下来的祭祀规矩等等,半点都说不上来了,他们甚至还跟着异乡的习俗改了自家的节日过法,他们也把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扔得干干净净的,活脱脱就是一副数典忘祖的模样。
第四个就是现在的肖逸家了,早些年,他们生活在六祖,因为惹了大祸,被周围的邻居撵得东奔西跑,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最后,他们还是趁着村里老一辈的心软,勉强在一组西边那片没人要的沙地上给他们划了一块边角地,让他们安了家。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在沙地上站稳了脚跟之后,半点也没有念及邻居的收留之恩,他们反过来把抢东西的本性刻进了他们的日常生活里。往后的几十年,他们要么拿着刀往东边抢;要么扛着枪往西边闯,明面上打家劫舍的大动作就闹了五次,搞得方圆的邻居鸡犬不宁,至于他们偷着翻墙摸走几只鸡、偷走半袋米的小偷小摸动作,更是不计其数。更让全村人心里堵得慌的是,现任的村长偏偏对肖逸家格外的客气,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肖逸家说要把一组西边的灌溉渠改道,村长立刻就签字同意了;肖逸家说一组东边的那片老林子划给他们更“合理”,村长转头就帮着去给其他邻居做思想工作,不管肖逸家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村长家都会点头表示支持。
二组的日子是七个组里最难熬的,很多人家都是赤贫如洗,他们那儿有整个村子最长的河流,人比其他地方的都要黑很多。五十四个家族挤在了整个村子偏南的山洼里,地是碎的,路也是烂的,还有海量的沙土,这儿野生动物特别的多。他们离县城的道路远得望不到头,外人很少愿意踏足他们那儿,这儿也是全村最穷的地方。
三组的位置最叫人眼红,东西两边全都被湖水围着。那儿的人最先是六祖少部分人过去后发展起来的,他们后来将原著居民全都赶走了。此后其他各组出现打架斗殴都没有打到他们的地盘去,早年这儿几个大家族又占了发展的先机,后面陆续也接纳了不少外面逃荒来的移民和各种牛鬼蛇神,反倒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兴旺了。几十个家族大多是小门小户,只有一家大姓压着,就是如今掌着全村话语权的村长贾家,他们算起来也只有两百多年的历史,算村里的新贵一族,这些年里,村长家“螃蟹过街——横行霸道”的名头,也像大家“朝着窗外吹喇叭——名声在外”了。
四组贴在三组的南边,总共才十二个家族,同样被两面湖水环抱着,他们那儿有最大的一片原始森林和最大的河流,这儿的人很有踢足球的天赋,以前显示得很神秘,像是藏在水网里的一处宁静的港湾,现在开发出来了,很多瘾君子聚集在那儿,现在还是比较落后。
五组大半是没膝的滩涂,这儿寸草不生,比其他地方都冷一些,这儿也没有常住的人口,只有几个热爱探险的人偶尔会踏足过去看一看。
六组最出富人,但是呢,那儿也有最多的魑魅魍魉,他们那儿海量人的头发都偏白,四十四个大家族里面有好几十个家底很厚实,牛月翰,姬高卢,施普鹿三个家族属于前三强。一百多年前,当时世道混乱,他们霸占了许多不属于六祖的水路、陆路和各种资源,凭着守在交通口子上的地利,他们拿着刀枪,倒腾各类物资发了一笔横财,现在发展的后劲不太好了,但是还吃着老本。
七组更绝,十四个大家族全都扎在那片最大湖泊南岸的几处沼泽地上,这儿的人,基本都是当时的小偷和二流子逃过去的后代,他们把木桩子打在烂泥里,房屋架在水面上,出门走的都是木板串起来的栈道,东南西北风一吹,整排屋子都跟着摇晃。
全村一百多个大家族里,村长贾家如今是说一不二的天。这一家族人口算不上最多,可赶上了一百多年前的时代红利,不到几十年的光景,他们把田地、商铺、水路上的码头等全都捏在了手里,他们的家底和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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