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很想要很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却没有成功的时候?”
“当然有啊。”
萧泽把一整条骨刺从鱼身上拆下来,将剔好的鱼肉往他面前推了推。“能总是心想事成自然是好的,可哪有人能那么幸运呢……
你问这个,还是因为担心柏林的比赛吧。”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晓希。这块大石头在孩子心上压了多久,他一直都知道的。
“嗯……”晓希下意识地错开眼神,还没说什么,脖颈已经先红起来。
他鲜少和人说自己的心思,方才没忍住脱口而出那一问,一时只觉得后悔又难堪。
他原以为,他就算是忍不住要和谁倾诉这点没出息的担忧,也一定不是学长。
从小时候知道卝学长那天起,他在自己眼里就是个始终发着光的存在。他为了学长转系,诚心诚意地想要跟着他学舞,始终将他视为追赶的目标——他希望自己在学长眼里,能一直是个优秀又让人省心的后辈。
只是没想到,那些在心里一遍一遍想过,在彦承和何钦面前都没说出过的话,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场合,在学长面前,突然就绷不住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憋着一口气的……“ 想着,一定要拿个金奖回来,让那些人看看。
林晓希停了停,没说出后半句来。头一回把自己幼稚又赌气的心思拿出来说,只能颇有些羞耻地,掩饰般地笑了笑。
他忍不住去回忆那时候的心情。可明明是没多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莫名就有了种经年往事的迟钝感。再在心底一一重复着那些风言风语,并不是不介意的,却远远没有了当时的尖锐刺痛。
“后来开始备赛了,忙起来,就顾不得想那些事了。刘老卝师和我说过这次比赛的性质,我知道,拿金奖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就只能更努力的练。每次累了的时候,就闭着眼睛想想,想我能不负众望、把奖杯捧回来,把它交到老卝师手里的样子。再后来——“
他不禁又无奈地笑了笑。
再后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拿金奖好像变成了个什么执念,白天夜里的想着。不是梦见自己终于拿到了金奖,醒来一阵失望,就是梦见比赛时摔在台上,吓醒了又连忙庆幸还好都是假的。
他不是第一次参赛了,赢过也失败过。从没有哪次,患得患失到了这样的程度。从开始备赛到现在,压力只管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叠,还没到比赛那天,就连个喘气的口子都没给他留下。让他终于忍不住,在学长面前,尽数都倒了出来。
“我不是不能努力,我就是不知道——要练到什么份上,心里才能有底。”
萧泽静静听着,默默点了点头。少年人的坚持、挣扎、迷茫、痛苦通通都落在他眼里,让他心头翻上一股浓烈的酸涩。
他也好,文导和刘茹佳也好,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次比赛,对于学校的意义远大于对晓希自己的意义。
柏林青舞赛,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个大杂烩式的竞赛,从规则上讲,它可以包括欧亚文化中除了芭蕾与街舞外的任何传统与现代舞种。虽然参赛范围其实仅限于各国几所历卝史悠久的舞蹈名院,选手也多数选择那么几个主流舞种……
可说到底,还是在拿着苹果跟鸭梨比。
艺术一定是带有主观性的,哪怕是大家在同一个舞种里比,也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在这样的比赛里,能握在自己手里、可控的部分,就更少。萧泽甚至觉得,也许现在去比“阳春杯”,拿金奖的概率还大一些。
他比谁都清楚学校给了晓希多大的压力,此刻当然也更明白孩子心里的困惑和焦虑。
“晓希”,他微微弯着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轻松些,“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和文导举荐你去参加这次比赛吧?”
林晓希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紧。
流言发酵的起点,就是有人说起学长和孔爵哥都极力推荐他代替陶乐钦去参赛。传言中,“孔爵还因为这个事跟文导拍了桌子”。那时候他情绪很差,学长没解释过,他也默认了事情就是这样。后来不管是下意识的回避还是什么,他们都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晓希舔卝了下嘴唇,点点头。
萧泽接着说道,“这个比赛,不好比——不是自己觉得我跳的好了,发挥出卝水平了,就一定能得到评审的青睐。换做是谁,心里都一样打鼓。我很理解那种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不过换个角度想,跳的再怎么五花八门,其实评委们看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柏林赛的评委,大多数都是学院派出身,对表现力、技术、整体完成度的要求都很高。想都做到,一点也不容易。
我和孔爵,包括文导,我们都就觉得你比陶乐钦稳定、也扎实许多。所以学校因为上面临时削减了名额而想用陶乐钦代替你,我才觉得不妥。这中间有为学校的考量,当然,也有我对你的私心。”
萧泽顿了顿,一直挂着笑意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郑重,“只是……确实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就自作主张地去替你‘争’了。这件事,学长再跟你道一次歉,嗯?”
“学长!没、没有。你别……” 晓希几乎一阵慌乱,情急之下,语无伦次地直结巴。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陡然被那句“我对你的私心”牢牢挂住了。
学长对他从来都很好的,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这寥寥几个字里藏着的,是能区别里外亲疏的回护。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热卝热的。
“学长你别这么说……之前是我不对,我,我情绪不好。”
“没有的事。” 萧泽舍不得看他窘迫的样子,不禁抬手在他额角结结实实地弹了一下。眼看着他痛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才笑着说道,“都说了不是你的错,我和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又瞎想的。”
“晓希啊……我也好,孔爵也好,任何人对你的肯定都是真心实意的褒奖,不要转化成压力。一个柏林赛而已,放宽心。赢了更好,不赢也没什么。佳姐这次的编舞不错的,你的身卝体状态也很好。人松卝弛一点,也许会有好的结果的。”
“嗯……”晓希鼓着嘴角,闷声点点头。
“再吃点儿吧。” 萧泽朝他面前那几样菜扬了扬下巴。他了解晓希的脾气:肯说出来,肯听进去,自己就一定会试着排解。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压力这种事,又哪是谁两三句就能说开的呢。不过是想着,哪怕是能帮晓希减轻一点点负担,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话说回来,明年开春的阳春杯,佳姐可是点名要你了。一个柏林赛就这么紧张,看你明年怎么办。“
啊……
林晓希不禁一怔,是啊,阳春杯。这一阵忙得昏天黑地,他几乎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三年一届的盛会,全国的舞院都在摩拳擦掌地候着。八月正赛,明年一开学就是校内选拔,然后是一整个夏天的备赛。能有刘老卝师做指导教卝师,自然是之前想都没敢想的好事,只是——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学长,胸口突然就泛起一股拦不住的冲动,鬼使神差地、一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学长可以做我的指导教卝师吗?”
萧泽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然后眼看着少年的脸色正飞速地红了起来。“嗯——” 他想了一会儿,才认认真真地说道,“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真的?” 林晓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乌黑的眼珠几乎一下子就闪着光。“学长你说的是真的?”
萧泽不禁笑了,“这还能有假。倒是你,自己要想清楚。错过佳姐,也许就错过一次很好的机会了?”
“想清楚了。”少年攥着筷子的手激动地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终于后知后觉般地松开牙齿,乖卝巧又拘谨地轻念了一声,“谢谢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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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爵把车停在舞院旁边的一条小街上,熄了火,开着窗。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小街尽头的十字路口,一缕缕清甜的茉卝莉花香时不时地顺着窗子飘进来。
没一会儿,路口便拐过来个身形纤长的少年。孔爵眯着眼细瞅了一会儿,不禁牵起嘴角,手掌在方向盘上轻卝按了下。极短促轻微的一声鸣笛吸引了少年的注意,他扬头朝这边摆了摆手,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孔爵远远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有些晃神。这一阵,思思抽条般地长个子,送回学校才两个月,可每见一次都好像拔高了一小截。还有那张小卝脸儿,也是长开了,下巴虽然还是尖尖的,眉眼还那么精致,五官却也渐渐多了些棱角。
“老卝师!” 王思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躬身就迈了上来。
孔爵接过书包帮他扔到后座,大手跟着便毫不犹豫地捏住他脸颊,朝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我看看,话梅吃胖没?”
“没敢多吃~” 王思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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