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金管事又来了,不过这次只他一人,他见到阮烟萝便笑道:“让掌柜的见笑了,是家中仆妇听岔了主子的意思以为是让她来定货。如今还请掌柜的按先前的日期按时交付。”
“这就是了,您请放心,我们云裳阁信誉没的说。”
阮烟萝也不问这漏洞百出的话里,一个仆妇就算听岔了主子的意思,哪里能不经过公账就能拿出整整三十两金,就算她绕过对牌从公账领了金子,三天里当家主母竟也未发现三十两金的亏空。
依旧笑着送走了客人,阮烟萝坐下继续手里的针线,那是一张上好的浅粉素锦,上面绣着鸳鸯戏水,两只鸳鸯周围的水面有许多凋落的花瓣,一眼便可从有些疏漏的针脚中看出绣功粗浅。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七月二十五这日户部尚书府和威远将军府办喜事,热闹了一整天,百姓们捡了不少喜钱,孩子们拿到了喜饼糖果,整个东城似是都沾染上了喜气。
一日的热闹散去,尚书府大公子魏庭芳的青竹苑灯火通明,主屋里喜床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窈窕女子。魏庭芳脚步凌乱的被小厮架着进了屋,刚进屋里他便两手一松人即刻直起了腰,脚步端正,毫无醉意。小厮躬身退下关上了屋门。
魏庭芳整了整衣冠向卧房走去,平日素雅的室内被装点的一派喜气的红。点点烛光映照在床边的人身上,深红的嫁衣流光溢彩。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喜称慢慢挑起新娘的盖头,小巧的下巴,殷红的唇,一点点展露。一双明媚的眼睛抬起望着他,盈盈的目光诉说着万种柔情,魏庭芳一把将盖头挑到地上。
中堂粗壮的红烛缓缓泪流,烛影摇摇曳曳燃至天明。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尚在一团喜气里的尚书府的清晨。
“来人呐,不好了,来人呐,大公子出事了。”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下!”一身着大理寺官服身形英武的校尉出声道。
魏府大门前,大理寺兵卒分为两列,一人蟒袍绶带信步而来。他身边跟着两位穿着四品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未穿官服的持剑少年。
魏府大公子新婚夜和新妇一起死在了新房里。当日清晨就有魏府家仆去大理寺报案,时辰太早无人当班,可户部尚书和威远将军在朝中都不容小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门口的守卫不好抉择,再三犹豫还是小心翼翼的去请示裕王了。
被扰了清梦的裕王殿下君景珩是当今陛下君景瑜的幼弟,年十七岁。世人皆知这位裕王不仅姿容昳丽,是芝兰玉树般的神仙人物,更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小受尽陛下宠爱,十三岁封王,十五岁兼任大理寺卿。
裕王殿下一贯办公严明,待下宽和,昨日办公至深夜就歇在了大理寺,守卫这才敢来请示。
户部尚书魏崇渊双目通红,形容憔悴似是失了神魂,仍维持着体面给君景珩见了礼。而主母赵婉昕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此刻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坐在院中一把软椅上,站都站不起来。
君景珩面上带着惋惜对魏崇渊道:“魏大人请节哀,大公子一事本王必会彻查。”
魏崇渊深深一揖:“求殿下为我儿作主!老臣定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君景珩眉毛微微一挑,仍是神情痛惜:“魏大人快快请起……”话未说完魏府家丁来报威远将军及夫人来了。
又是一番哭诉安慰,一行人终于到了主屋门前。落地的铜盆里的水还是洒了一多半,这一段时间已经干了。
魏崇渊很有意识的让人保护了现场,除了早上进屋的侍女外无人进过这间屋子。
屋门缓缓打开,龙凤喜烛已经燃到了末端,蜡泪快要溢出来了。君景珩先是让人勘验了中堂的角角落落,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才迈步进去,转过一道绘着青竹的八角屏风止住了脚步。后边跟着的一串人也慌忙站住,随后人人色变。
入目一室的红,被衾凌乱,地上散着衣物,而窗边的妆台前一坐一站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具尸体。
夏日的太阳升起的很快,缕缕金光从半开的窗洒进室内,角落的冰缸浮浮沉沉还有小半缸的冰,众人并未觉得燥热反而从后背开始爬上丝丝凉意。
威远将军之女林梦姝只穿了肚兜身上披着薄若烟霞的红纱裙,她正对铜镜坐着,从外进来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和镜中倒影,林梦姝维持着左手拢着一缕发右手拿着玉梳正梳发的姿势僵直着。
她的头脸被红纸包裹,薄薄的红纸不知绕了多少圈肉眼可见头上像龟壳一样厚厚的一层,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五官的形状,她似是在笑。
看起来是有人每包一层都要狠狠的按在林梦姝的脸上,想让她的神情破纸而出。
而魏庭芳站在林梦姝右侧,他微微低头似要探镜中人的容貌。
一声凄厉的尖叫,赵婉昕手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张着嘴啊啊了两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魏庭芳全身赤裸,身上披着未做成衣服的红色薄纱,那纱极薄极透,给他披上红纱的人还怪好心的拿一根细长的竹节玉簪把两片相交的地方穿在了一起。所以第一眼并未有人发现问题。他的脚边红纱堆堆叠叠,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而那根簪子下面一点的位置就是男人的那东西。
但是那里空空的。
魏庭芳被去势了。
魏崇渊的脸红了青,青了紫,最终一口老血喷出来跟他夫人一样被抬出去了。
在看清这荒诞场景的时候威远将军林振就转过身去不再看女儿的身体,他目眦欲裂。
仵作陈进已年过四十,虽然勘验过各种各样的尸体,这种诡异的案发现场还是第一次。他刚让人将尸体运回大理寺,林振夫妻二人就情绪激动的阻拦。
孩子死状如此不体面为何要运走?应该停在家里,做上法事,为他们超度阴魂。
陈进解释要剖尸检验,以确定具体死因。
一听说要剖尸,二人更是异常激动,林振直接动手揪住陈进的衣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
君景珩目光一冷,抬手挡下,声音冷肃:“林将军,无故殴打同僚,按律当笞三十,降四级,罚俸一年。”
林振似是如梦初醒,连忙行礼告罪:“殿下恕罪,下官气昏了头,并不是有意冒犯殿下。”他真是疯了,差点忘了这位裕王虽然年纪小,但最是铁面无私和护犊子的,就连陛下也难动他手下的人。可叹啊,区区一个仵作也配做他的同僚?何其可笑。
魏崇渊此时已经转醒,赵婉昕也醒了,但她却是起不来了,只知道躺着流泪。
刚进屋门就听见这番话,他虽然脸色难看,但也帮着说和:“殿下,林将军也是爱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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