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又下起雨来。
胡月徊家的客房里,门关着,暖风从空调口吹出来,正对着的窗户上凝满水珠,泪一样淌下。
“所以,你现在在那个姓胡的家里?”苏玉玉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是的。”盛婳点头。
她穿着睡衣趴在被子上,裤子滑下,两只光溜溜的脚在背后晃来晃去:“多亏了他,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玉玉哼哼:“他也没吃亏,白得了一个女朋友。”
盛婳失笑。
正要说话,苏玉玉又扼腕:“都怪租的这房子不争气,好端端的水管居然爆了,不然我在的话还能多踹那变态两脚。”
“可别,”盛婳连忙收敛表情,正色道,“你要是在,被吓的可能就是两个人了。”
说着,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变态朝着自己冲来的样子,身子不自主地颤了颤。
眼看她一张脸在屏幕里迅速变白,苏玉玉连忙道:“别想了,别想了。”
然后岔开话题:“我还想着赶快解决了这里的事过来,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男朋友了。”
“这么快找到不好吗?”盛婳下巴垫在手上,眼睛眨啊眨。
“好啊,怎么不好?”苏玉玉一脸揶揄,夹着嗓子,“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什么‘我和胡月徊只是朋友。’啧啧,现在呢?”
盛婳止不住笑,想给好友一点颜色看看,却苦于隔着手机屏幕,只能捶床:“那个时候我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那现在知道了?”
脸上笑容突然顿住,盛婳也问自己,胡月徊喜欢她吗?
带着这个问题,她脑海里浮现出表白那天胡月徊的表情反应,平静、迟疑、犹豫……
平时似乎也没什么特殊。
翻来覆去半天,也只得出四个字的结论:“我不知道。”
苏玉玉隔着屏幕看着她,眼睛里盛着浅浅的忧伤,像汪一清澈的泉:“那你喜欢他吗?”
盛婳毫不犹豫点头。
虽然是浅薄的见色起意;虽然表白时也带着几分利用。但这一点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她说:“我开始就说了,事情结束之后,他如果想要分手,随时可以提。”
苏玉玉却‘嗤’一声笑出来:“我觉得你是当局者迷。”
“为什么?”
“不喜欢怎么会答应你在一起?”
盛婳毫不犹豫:“就不能是他人好,见不得我苦苦哀求?”
“呸,”苏玉玉翻个白眼,“不说这个,治安官那边怎么说?人到底抓到没有?”
说到这个,盛婳就笑不出来了:“我不知道,之前给王治安官发过短信也打过电话,都没回复。”
苏玉玉脸色也沉了下来:“不会是……”又连忙住口,“算了,不说这个,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
“放心,很方便。”盛婳开心起来,“这个小区就在地铁站旁边,离公司只有两个站!”
“哇,那太好了——”
“……”
电话很快挂断,盛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雨声,很快入睡。
兵荒马乱一天,梦境也凌乱不堪。
一会是松树参天的密林,阳光从树冠落下,照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
她穿着短裤凉鞋,望着被树遮住的天空,一脚踩进浅水坑。
风吹草木,淅淅索索。
旁边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坐在旁边,伸出一只红棕色的爪子推了推她的胳膊。
她咯咯笑,扭来扭去,说:“痒,痒,痒,你自己去月光湖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那我来背你。”声音梦幻,似远似近。
这不知名的影子倏地变大,推开旁边草木,将大半的天空都遮住。
盛婳睁大眼,却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四肢修长,毛发蓬松,带着点草木特有的清新香味。
“上来。”
一只爪子伸到面前。
她跳上去。
画面一转,变成一片静谧而安宁的大湖。她躺在湖边草丛里,眼底映一片湛蓝的天。
脸上突然一痒,拂过一道白纱。
她伸手捉住,跟着起身。
就见阳光之下,逆光立着一道雪白的影,纤瘦高挑,不辨雌雄,长长的衣袂在风中飘飞。
“我给你跳舞吧。”梦幻的影子里飘来一道梦幻的声音,空寂幽远,好像不小心就会散落在风里。
“好啊!”盛婳听见自己欢快说。
话音落下瞬间,周围的风突然就大起来。
阳光下的那道影子挥挥袖子,像一朵盛开的花,摇摆中带着优美的韵律。每一次舒展,每一个折腰,都似乎和风吹来的节奏重叠。
盛婳呆在原地,完全被吸引。
舞姿翩翩,越来越快。
她忍不住跟着抬手挥袖,不经意间一个转身,就见旁边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动物。
猫狗成阵,松鼠作群。无数长蛇挂在树梢,满山狐兔聚在草丛里……凡目之所及,皆都盯着月下那道影子,脸上表情如痴如醉。
盛婳吓了一跳,趔趄后退,砰一下撞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走开,没毛的小东西,别挡着我。”声音嗡嗡嗡地,雷一样炸在头顶。
盛婳回头。
正对上一双铜铃似的眼,目光囧囧,头顶一个王字,大嘴张合间露出尖利长齿:“看什么看,丑八怪!”
居然是一只大老虎!
身体一抖,梦境像被搅碎的湖面,迅速带着涟漪远去。盛婳翻了个身,意识又被拉进另一重虚幻。
雨不停。
隔着几条街,云阳街治安所的某间办公室里,靠在桌上打盹的应无羁也做了一个梦。
天地昏暗,不见日月。荒野经火已成废墟,只中心一棵石榴树顶天立地,花开如荼。
王妙浑身是血,站在这棵树下,静静看着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来。
“妙妙——”
他目眦欲裂,飞奔过去。
王妙朝他伸出手来。
指尖正要相触,石榴树忽然燃起大火,将她整个吞噬殆尽。应无羁毫不犹豫扑身过去。
“妙妙,等等我!”
‘砰’一声脆响,脚尖踢到墙脚,剧痛随即袭来。
应无羁嘶一声,睁开双眼。
浴火的石榴树与荒野废墟皆不见踪迹,入目是治安所安静的办公室,墙角的饮水机‘咕’一声,涌出几个气泡缓缓上升,崩裂在水面。
是梦。
他缓缓松口气,看了眼手机,见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电话打进来,身子软软窝在椅子里。
‘哐当’,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走进来。应无羁心下一喜,猛地起身:“妙妙!”
却在看清来人时,脸上笑容又收了起来。
来人站在门口,是个长相文静的女孩,一身简单的治安官制服,长马尾垂在脑后,脸上戴一副眼镜,淡说:“我是吴燕。”
应无羁收回目光:“你不是在前面帮忙,怎么过来了?”
吴燕推推眼镜,走过来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他面前的办公椅子上:“前面有个案件疑点颇多,江组长让我把文件带过来看看。”
江组长大名江镇,是前面治安所管重案组的。
应无羁拿起文件袋,一边打开一边问:“王妙那边有联系过你吗?”
吴燕摇头:“没有。”
应无羁抿唇,一目十行扫过档案,很快收起:“有典型的妖怪犯案特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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