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用了些饭菜,顾惜朝和雷娇才不紧不慢的回去了「六分半堂」。此时日薄西山,暮色重重,屋檐瓦朔肃穆萧索,自雷损死后,这里就越过夏天,避过秋天,径直的走进了隆冬。
狄飞惊早在不动飞瀑里等他。
顾惜朝支开了雷娇:“今天的见闻,还望五堂主先回禀总堂主,我与大堂主说些事情,随后就到。”
雷娇点了点头,知道他们要谈些她听不太明白的深奥东西,虽然事关「六分半堂」的生死,但她只要依从这两个人的决策,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槛。
她转身走了。
狄飞惊替顾惜朝斟上一杯热茶,开口道:“果如你所料,蔡相将案子托给了诸葛神侯,还得了圣上一句以天下事为己任的赞誉。”
“薛西神叫他们逮住了?”
“正是在高太尉府上,冷血去的时候,他刚要从府后的小门处走脱。”
“想来还是高太尉看得清楚,有意救他一命。可惜「六扇门」办的案子太多,别说小门,就是爬狗洞的要犯,抓了也有千八百个了吧?”
顾惜朝说的通俗,狄飞惊应景的笑了笑:“如此一来,「金风细雨楼」的颓势更甚,王小石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不易,”顾惜朝笑道,“王小石此人,生性优柔,既无野心,又无大志,故而不通政事,不懂阴谋。可就因他天性如此,即便诸葛十恶不赦,念在同门的份上,他亦难下手。何况人云亦云,这个说诸葛有罪,那个讲诸葛功臣,乱七八糟的话听多了,他如何下的了决断?”
“信也是一刀,不信刀落的更快。”
“所以他唯有一逃。”
“眼下「金风细雨楼」缺兵少将,他会一走了之?”
“只怕在他心中,一走了之才是上上之策。”
“高俅那边?”
“若在往日,高俅或可援手。可惜前些日子他才率兵围剿梁山,不幸兵败被擒。若非宋江心向朝廷,落在一群草莽手里,他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如此大的一个把柄高悬于顶,他怎么敢在另一桩江湖事上和蔡傅两党较量?”
狄飞惊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我听说梁山一干人等不日就要进京。”
“来的真急。”
“或是为了方腊,以贼制贼,”他解释说,“不过眼下狼烟四起,不怕官家不对苏梦枕生出忌讳。三堂主选的好时机。”
他说的轻巧,顾惜朝听得有心。
“你在埋怨我?”
狄飞惊摇头道:“官家能对「金风细雨楼」生出忌讳,同在局中的「六分半堂」自然也难逃其中,无非是发作的早晚而已。可我不是埋怨,以眼下的状况,想要自保、自立,唯有这样做。你没有办法,我也没有,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又道:“我只是想,若自己当初能留你在堂中,事情如何能到今日。”
雷损活着的时候,向他谏言顾惜朝不堪大用的人是狄飞惊。他素来以洞察秋毫而闻名,雷损相信他,也相信了他的话。
现在看来那当然是句谬论,亦可以说是假话。
假话不一定伤人,可假自然有假的坏处:
——如果雷损能早一步收顾惜朝于门下,他可能就不用死了;又或者他当机立断的杀了顾惜朝,没有这书生的相救,苏梦枕必定要死在那间破庙。
狄飞惊是为了雷纯。
但雷损对他有再造之恩,他的愧疚有理有据。
顾惜朝学着他的姿势摇了摇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时掌权,就要一世掌权,江湖上没有屹立不倒的帮派,不想被后浪拍死,就最好不等浪来便筑起堤坝。可你瞧雷老总,远不及李沉舟,却走了李沉舟的老路。姑息,退让,养虎为患,似乎他还自觉高明?”
“毕竟天子脚下,”狄飞惊回道,“谁都不可一家独大。「金风细雨楼」的手下留情,也有一般的道理。”
“那为何不走?”
“走?”
顾惜朝摇头,叹息:“无论是苏幕遮还是苏梦枕,都没有君临天下的野心。但雷损不同,他有心却无力,有谋而无勇。在他的脑子里,「六分半堂」好不容易占了一块宝地,如何能弃之如履?因为放不下,所以一辈子只好不上不下。”
狄飞惊久久不曾言语。
窗外的轻轻夜色蓦然一亮,原来是风把阴云吹散了,半牙的月亮爬上当空。
纵使只有一半,月光到底比灯火要明。
天下呀!
他的睫毛微微忽闪,一双清明似雪的眸子抬了起来。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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