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等待着顾惜朝把后路的名字说出来,但顾惜朝轻笑了笑,话锋一转,和狄飞惊聊起了「金风细雨楼」。
他道:“其实即便苏梦枕不出手,另一个人也绝对按耐不住。”
狄飞惊道:“白愁飞。”
这一回,雷滚懂了他们的哑谜。他瓮声瓮气的道:“他想立威呗。”
顾惜朝笑着说:“他一个外人,才认识了苏梦枕几天,就混到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馅饼。「金风细雨楼」的人又不是死的,除开苏梦枕的命令以外,哪有可能服他?”
雷娇抢道:“就是!和他一同进楼的王小石也没有掌权呢!”
顾惜朝抚着袖口,摇头道:“王小石那样的人,除非别人强压着他理事,否则只靠他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当不来权。”
狄飞惊附和般的眨了下眼睛,他的脖子不能动弹,眨眼睛就等于是点头。
后知后觉的雷滚终于发现了端倪。
狄飞惊是个很喜欢解释、交谈、提意见的人,但他今天的话却少的可怜。多数都是顾惜朝的说,他在托抬,或是抒发上一两句感慨。这样的举动像是把戏台子让给了顾惜朝一般,他唱主角,他只在旁边拉个曲子,叫人看戏的时候不觉突兀就够了。
雷滚脸上的横肉抽抽了几下,隐隐察觉出了不对。
狄飞惊是大堂主,顾惜朝是三堂主,论资历论地位,都该是狄飞惊做主导。他们才说道白愁飞因为新入「金风细雨楼」就掌权,而受到了不少人的敌视,可顾惜朝也是新入「六分半堂」就掌权。苏梦枕是病痨鬼,雷纯不会武功,杨无邪管不了大局,狄飞惊处处谦让。
他和白愁飞不是半斤八两吗?
雷滚的嘴巴跟着脑子动,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事情,嘴巴就要开口。
雷娇见势不妙,嗖的站起身说:“时机不等人,我和老五这就去堂中查查,看有谁还留了一手「霹雳堂」的绝活。”
顾惜朝叮嘱道:“要忠心。”
雷娇拽起雷滚的胳膊,傲笑道:“不忠心就叫他去死!”
他们要走,林哥哥也不好再留。三个人神态各异的走出了很远,直到出了不动飞瀑,雷滚才把自己的胳膊从雷娇怀中拽回来,没好气的道:“你急吼吼的干啥?”
雷娇啐他一口:“你要干什么?”
雷滚道:“我看他跟白愁飞也没啥区别,就想问问他。”
雷娇差点踩在他的脚上:“你疯啦!”
雷滚别过脸去:“看不惯他。”
雷娇气的要拧他的耳朵:“人家要弄死你都不用眨眼!”
雷滚才不理她:“大庭观众的,他还能行凶?”
这两人闹的林哥哥都看不下去了。
他无奈道:“五堂主、六堂主。三堂主是智勇双全的人物,想来也不会和我们计较这些,但是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对总堂主的回护有目共睹,这事情能不提就不提了吧。”
雷滚嚷道:“敢情「六分半堂」改名做「一言堂」了?”
林哥哥猛地一哆嗦,和雷娇一左一右的夹住他的胳膊。雷滚发觉不妙时就想挣脱,但几个人的武功都在伯仲之间,二人略微差些也不明显,雷滚摆脱不开就要大喊。雷娇赶快用捂住了他的嘴巴,踉踉跄跄的终于把这莽汉按回了自己的院子。
“像三堂主这样的谋士,有上百种让你求生求死的法子,好好的和他结怨做什么?”林哥哥喘了口气说,“他现在当然不会害你,可将来就说不准,哪天你倒了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雷滚露在外面的半边膀子都愤懑的发红。
雷娇哎呀的叫起来:“胡说什么?都是「六分半堂」的人!他早就得罪三堂主了,你看三堂主像是打算计较的样子?”
林哥哥讪讪道:“我只是说个最坏的假设……”
雷滚哼道:“你不怕他报复我,你抓我作甚?”
雷娇道:“我不是怕你把关系闹僵?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那样说人家,别人背后怎么说你?”
雷滚沉闷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看不是。”
“不是什么?”
“你瞧上他了。”
雷娇愣了愣,女子的情丝薄如蝉翼,透似轻纱,一戳既破,遇光则明。雷滚骤然拆穿了她的心事,令她一下子多了一种无所适从的错愕。
然后就是冲天的怒火。
“——呸!”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将雷滚推得趔趄,“老娘替你想了这么多事,你却以为我要跟他搞破鞋?!他是谁的男人你看不出来?我是没人要的无颜女,犯得着和纯妹抢人?是他看得上我还是我看得上他?”
她咬着牙,瞪圆了眼睛,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
“雷滚,你还是人吗!”
泪珠子摇摇晃晃的摔碎在地上,雷滚马上就慌了:“你,你别哭,别哭了!”
他上去就要抱雷娇,雷娇扔个茶壶给他。
“你走,你是我的谁?我要你管?”
“……你不是我妹子吗?”雷滚把之前的念头全忘了,埋头讨好道,“是哥哥错了,哥哥错了,下不为例,你别哭了……”
“你给我滚!谁要你的下不为例!”
他们二人的闹剧还在继续,林哥哥摇了摇头,瞧么声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雷娇是不是喜欢顾惜朝,林哥哥能看出来却不能说。他既不是雷家人,也和雷滚没有深交,话说多了没准反而会引火上身,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只是他不愿意找麻烦,有一个人却巴不得麻烦找上自己。
——白愁飞。
正如顾惜朝和狄飞惊预料的那样,白愁飞迫切需要的证明自己的机会就近在眼前。但苏梦枕迟迟没有动作,苏梦枕不发话,杨无邪便继续压着白愁飞,不让他在「霹雳堂」的大话上做文章。
白愁飞愈发的憎恶杨无邪。
杨无邪是刻意和他对着干的,他讨厌什么,他就用大义逼着他去做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他反而刻意把他扯远了,不让他去做。
事情的理由也很简单:他怕自己掌了「金风细雨楼」的大权。
可惜「金风细雨楼」里有本事掌大权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不然这位子也轮不到他来做。杨无邪纵使再不乐意,亦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除了找不痛快以外,他还有什么法子来制约他?毕竟白愁飞是「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副楼主虽然有个副字,但总还算是楼主。杨无邪不一样,他仅是个总管,总管虽然带了总字,却到底仍是个管家。
管家怎么管的住主人?
全「金风细雨楼」上下,有权有能力有身份去管白愁飞的那个人,还在玉塔上沉疴不起,抱恙重疾的咳嗽。他越来越少插手内部的琐事了,苏梦枕的病情往复来去,丝毫不见真正的好转。光是应付来自朝廷的压力就叫他忙的不可开交,江湖上也有些个事情让他头疼,于是他便再没别的余力去管白愁飞。
白愁飞疑心是苏梦枕指使了杨无邪去为难他,但权势是苏梦枕放给他的,副楼主也是苏梦枕点头允诺的,他若忍不了自己,把权力收回来就是,何苦耍着他玩?
如此一想,苏梦枕并没有为难他的理由。白愁飞静下心思,准备好一番措辞,直接上了玉塔。
苏梦枕没有意外他的到来。
这位名震天下的男人垂着病容,缄默的听完了白愁飞的豪言壮志。然后问他:“所以你想做什么?”
白愁飞昂首道:“当然是还以颜色。「霹雳堂」敢喊出那样的话来,就是没有把「金风细雨楼」看在眼里,楼子在江南的根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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