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河下水门分舵建在外城,去总舵天泉山要走一个多时辰,但距离竹苇塘却只有一刻钟。无缘无故的舵里一半的兄弟都不来点卯,舵主肯定要派人去查看的。
所以,「金风细雨楼」的人抢在「六扇门」之前做出反应,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不能简单的归在凶手的预先计划里。
一行人出了白色小院,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四周围的死气却仿佛淡了许些。
王小石舒了一口气,听冷血道:“那些个没了人的空院子还是重中之重,保不齐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戚少商点头道:“我已经叫人去查了。但尸首也要看。”
冷血道:“我去「金风细雨楼」。”
王小石诧异道:“就这样去跟「金风细雨楼」要人?”
白愁飞翻了白眼:“不然呢?”
“可他们带走的毕竟都是「金风细雨楼」的弟子,”王小石挠了挠脑袋,“要是他们想入土为安,苏楼主会不会不给?”
冷血沉声道:“苏楼主是个讲道理的人。”
王小石纳闷了:“但人是他们带走的?”
戚少商道:“这件事情,苏楼主恐怕不知情。”
“不知情?”
“你之前说,苏楼主知晓此事,还在你们两人之后?”
王小石点了点头:“我们两个准备要走的时候,才见到一个身法极好的人来找苏楼主。”
戚少商用一种平稳的调子道:“我一接到消息,就带人赶过来了。”
王小石吸了口冷气道:“「金风细雨楼」的人已经来了?”
戚少商道:“已经来了,而且快走了。”
白愁飞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位苏楼主御下的本事也不怎么样。”
冷血的目光在白愁飞身上逗留了一瞬,很快移开,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沉默的气氛。在白愁飞的眼里,这意味着他认同了他的主张。
所以他接着道:“既宠着下属,又不懂管教他们,我看他也——”
戚少商用叹气打断了他的话,径自对冷血道:“衙门里的仵作们还在验差剩下的尸首,我叫温大夫和季大夫去看死者留下的血迹。白兄弟和我留下,你带小石头去「金风细雨楼」?”
他用了一个问询的语气,虽然冷血在四大名捕里年纪最轻,入门最晚,但戚少商才进六扇门不久,资历要比少年成名的冷血低得多。
冷血是前辈,他理应尊重。
“——师兄带我去「金风细雨楼」?”
王小石偷瞥了一眼白愁飞的脸色,见他果然双目阴沉,不知是对这个安排不满,还是刚刚被打断了阔论才心有怨气。
他马上道:“还是我留下来吧,我一听「金风细雨楼」的名号就有点发憷。”
白愁飞抱着臂,直瞅着前方,理都不理他。
戚少商看了看这两人,摇头道:“白兄弟性子太冲,小石头就软上许多。「金风细雨楼」出了这样的事情,想来苏楼主的心里也定不舒服,咱们还是克制些,莫要闹起来。”
冷血同意戚少商的建议,他还道:“你较初来时老成了许多。”
戚少商苦笑道:“天子脚下,我不老成也老了。”
他虽这样说,头上却并未生白发。
生了白发的是杨无邪。
接到消息的一霎,杨无邪知道自己老了。
蔡河下水门分舵的霍香主把弟兄们带回了楼里。
一百一十五个汉子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半的人神态安详,看来是在睡梦中故去的;另一半的人狰狞恐怖,死时一定经受了莫大的苦痛。有几个他昨天里还见了,今天却阴阳两隔,更多的人他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但他们都是楼中的弟兄。
——都死了。
杨无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楼外的春意没有影响到楼内的阴寒。
他呼出的气亦是冷的。
霍香主昂着头,一字一字的道:“先生,弟兄们死不瞑目啊!”
杨无邪合着双目道:“你不该把兄弟们的尸首带回来。”
“——我!”
霍香主一时语塞,露出一个近乎荒谬的神情:“我是他们的大哥!”
杨无邪问他:“你带他们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六扇门的人?”
霍香主恨恨道:“六扇门又不管咱们的死活!”
杨无邪睁开眼又问:“为首的是谁?”
“是原来「连云寨」的逃跑寨主,”霍香主别过头,口中极为不忿,“新投了朝廷那个。”
杨无邪道:“他拦你了?”
霍香主“嗯”了一声道:“我没叫他拦住。”
蔡河下水门分舵的弟兄们多少都会武功,也许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按照常理,这时候最不该动他们的尸身,应当从尸身查起,再至四周,看伤口,看血迹,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凌乱和拼死存住的暗号。
一搬动尸体,很多东西都要被破坏掉。而霍成的莽撞不止破坏了现场,还替「金风细雨楼」惹了麻烦。
「六扇门」会如何看待楼子?
杨无邪棘手无比。
他没有开口。
他一开口,就忍不住要责怪霍香主。但这责怪一点意义没有,躺在地上的都是霍成手下的弟兄,同他朝夕相处,他的心中最痛苦。
这时候,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突然闯进来的一阵风,把梁上挂的排排纱灯吹得哗哗作响。
日头彷徨的照进来,映出两个灰色的影子,这富丽堂皇的大堂如此空旷。地方一空旷,便显得孤寂,连死气都凝结不住,幽幽咽咽的,化作了比黑夜还要绵长的呜咽。楼内的人齐齐打了个冷颤。杨无邪疑心是哪扇窗子没有关牢,留下了一丝缝隙,楼外的风冲进来,才在阴寒交迫里起了异样的声响。
携着冷风一同走来的人走进了楼内。
杨无邪低下头道:“公子。”
就像溺水的人撞见了一根浮木,霍成跪行到苏梦枕的脚下,失声痛哭道:“——楼主!楼主!你要替兄弟们报仇啊!”
站着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落泪的。
不想落泪的躺在冰凉的地上,早没了落泪的能力。
苏梦枕满脸病容,眼中却无倦意。
霍成就跪在他脚下,流下的泪把领子都打湿了,他却不看他,那一双沁着寒火的眸子先看向大堂中央,从竹苇塘里抬回来的尸体已经把铺着羊皮毯子的空地占满了。
他走过去,静静的绕着他们行了一周。
跟在他身后的人跟着他的步子。
雪色的狐裘比往常更白,那人的衣服比方才更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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