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晴嘱托的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消走得越远越好,让出来搜索的官军找不见他,就算功德圆满,替「青天寨」的一伙人白赚了十来天的命,谁提起来都要道一声恩义。
但顾惜朝如何能够放的下晚晴?
金花顶的大帐晒在太阳底下,微茫的扩出几层光晕,眼睛盯得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他的心里惦念着,神魂也恍惚,还有一种冥冥里的不安,不断的催促着他:去看看她,去守着她,泡泡一击不成,肯定还要下别的狠手,她一个人待在军营里,那不是狼入虎口,四面为敌吗?
可惜天空敞亮得像一面镜子,光天化日之下,他无论如何混不进大营。他只好等,等到肩膀上的旧伤都发麻了,几队官军骑着马奔出大营,才等来落日黄昏,远方点上了火把。
顾惜朝的等待维持了一整天,傍晚时分,他勉强吃了些干粮,便脱下长袖的外衫,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幅绑手,缚好了袖子,为了更利落些,还特意把头发也扎上了。临走前,他将马拴在一处草木旺盛的地方,伸手摸了摸胸膛。
那颗藏在胸膛里的心脏“砰砰”的跳着,顾惜朝自己也分不清,它跳动得如此剧烈,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一个人摸进几千人的大营,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还是因为他又要见到晚晴,盼望的连这颗心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吗?
顾惜朝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知道。
他一想这事情,就使他浑身躁动。
因为这根本没什么能想的地方,夜闯军营的事情,他没做过,这不仅犯大忌,又十分凶险。他想见晚晴的心亦是真的,可晚晴的心里想的却不是他,他这样贸然的闯过去,就像一只蒙眼的飞蛾跳进了火里。
可是他还是去了。
今天的月亮比哪一天都明朗,一如今天的太阳,高悬在天上,空洞洞的照着月亮下的人。
顾惜朝已经跃下了山丘,在夜幕的掩盖下发足狂奔。他不再想其他的事情,一旦止住了脑海里的念头,他的神色就愈发的坚毅。
晚晴需不需要他的救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需要晚晴安稳的活着。
大营里有宵禁,顾惜朝从外面摸进去的时候,很容易就避开了巡逻的官兵,他一路窜上高地,在几顶帐篷处犯了难。
晚晴身份贵重,必然住在此处的某顶帐篷里,但这儿一共有五顶帐篷,恰好对应着此次剿匪的几位将军,还应有一顶议事的主帐。如果以常理推论,晚晴或与泡泡住在一起,或有人给她让出一顶帐篷,但在经历了今日的截杀后,常理的可能性还剩下几分暂且不提,若是打草惊蛇了,他没把握能同时应对四个强敌。
顾惜朝拿不准主意,他靠在一顶帐篷的背光处,将耳朵贴了上去,以期能听见帐篷里一星半点的响动。这一听,帐篷里果然有人在说话,可话语钻进他耳朵的一霎里,他突然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了头皮。
隔着厚厚的帐子,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说:“没错,你且扮作铁手的样子,引她出大营去。”
一男声道:“她常跟铁手混在一起,怎么会认不出他的模样?”
“你真笨,只要骗过别人就好了,管她作甚?”那女子发出一阵铃铛般的笑声,“你点了她的穴道抱走,在守夜的人面前露个背影,哪个知你是鲜于将军?……她是为了铁手而来,铁手带她去「青天寨」,本在情理之中……”
在距离他最远的那顶大帐里,黄金鳞也在同傅晚晴交谈。
他站着,傅晚晴坐在榻上。他来回踱了两圈,肃容道:“这几天,你哪里也不要去。”
傅晚晴低着头道:“我本来就不会出去。”
“不是这个,”黄金鳞犹豫了下,“你就待在我的帐子里,大营周围也不要乱走。”
她抬起头问:“怎么了?”
黄金鳞道:“我这不是害怕吗?”
傅晚晴稍稍笑了笑:“我在你们的老巢里,谁还敢害我?”
黄金鳞忧心忡忡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不要把自己的命当儿戏,你出了事,我也要连带着遭殃。”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
“哎,”他叹了口气,“我去喝酒了。你跑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他转身向门走去,走了几步,忽转过身道:“……还是要小心泡泡。”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黄金鳞诧道。
傅晚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黄金鳞等了片刻,仍等不到她开口,只好搓搓鼻子,掀起了帐帘。
他迈步的刹那,傅晚晴问他:“表兄,你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吗?”
黄金鳞愣了下神,随口道:“谁有权,谁就对,所以相爷是对的。既然相爷是对的,我跟着他,肯定也是对的。”
傅晚晴听了,侧过身去,没有再说什么。黄金鳞摆了摆头,也放下帘子走了。他们的对话顾惜朝听得一清二楚,他凭住呼吸,等黄金鳞的身影融在夜色里了,才悄悄的挪到晚晴的帐子边,趁守夜的官军闭目打盹的时刻,一猫腰钻了进去。
傅晚晴还没睡下,正缩在榻上,拿着一把木梳理头发。顾惜朝进来的时候,她听到响动,猛得转头,刚要惊呼,却发现来人是今早见过的顾大侠,才硬生生的把窜到喉咙里的尖叫咽了下去。
她忙从榻上起身,压低了声音道:“顾大侠,你怎么——”
顾惜朝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跟我走!”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顾惜朝只拉着她向外走:“泡泡找人假扮铁手,要将你引出大营害了!”
傅晚晴停住脚步,费力的把胳膊从顾惜朝的手中抽出来:“顾大侠,你莫着急。……我知道铁手不会来找我。”
“你出不出去不是你决定了的,”顾惜朝强忍着怒火道,“有人要扮成铁手的样子,强掳了你去,你能怎样?”
傅晚晴咬着嘴唇道:“我不去,要是我走了,他们就有理由对「青天寨」下手了……”
“你不走,他们就要害了你,他们害了你,别人却只当是「青天寨」动的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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