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穆沉雪颤抖着低声询问,明明听到了答案,她仍是一脸狐疑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清仪低首垂目,只是缓缓举起手中之物:“今日是她的离府之日,我本是应诺前去送她,却只看到了这个。”
那是一张薄薄的信纸,握在掌心里也是轻飘飘的,似是没什么份量。
她轻轻将其展开,眸中铺开几行小字。
“得到你与沉雪姑娘这样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椿缨上吊之处乃是护城河边,而河的上游是一片湖,我去过那里,那周边有草木葳蕤、落英缤纷。
我说那河流大抵见过许多这样的事情,而今天我也要坠落入河底了。
希望你们在没有我的生活里能够幸福,我会在河底的世界里,观望和祝福你们。”
穆沉雪将眼一沉,焦急地问道:“她所说的是哪个湖?我们快去拦住她。”
“是未湖,”清仪轻声张口道,“我刚刚在找她的路上,就已经听闻了有人投湖的消息,有人和我说湖边剩下的衣服像是常乐的。”
听到末湖二字,穆沉雪的眸光也渐渐暗沉了下来,那湖浩渺无际,水深难测。湖水寒气透骨,一旦坠湖,便会被冰冷湖水吞没,尸骨皆难寻。
待他们感到湖边,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整座湖浩瀚无垠,暖暖的春风略过湖面也变成得带了刺。
湖边上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围着小圈,正在七嘴八舌地交谈着什么。
清仪与穆沉雪疾步跑了过去,他们围着的是双鞋,那是一双软缎绣鞋,鞋面以浅青锦缎裁就,鞋尖绣几缕缠枝小花,而那鞋的大小正正好好与常乐相似,鞋样也是她平时喜欢的。
穆沉雪已是泪眼婆娑,昔日里常乐肆意的笑容,再次在她脑中绽放,她总是阳光乐观,她常常说,就算为了父母也一定要快乐的活下去。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常乐。
“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虽然心中已经对答案有所猜忌,穆沉雪依旧不死心的轻声问道。
清仪的面色很是平静:“这双鞋就是她的,我见她穿过。”
这句话在空中轻轻地飘过,却像是凝固在了空中的咒语,将他们的脸上拢上了一层灰色。
椿缨过世的那天,常乐也曾在这河边吹风,而今在这湖边,风的大小较那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先走吧。”
周围人都已经散去,良久,清仪对着穆沉雪说道。
看着她那默然的神色,穆沉雪只得点了点头离开。
一个人在湖边吹风,就像是和面前的一切一同凝固、凋零,湖的对岸其实绿草如盖,而湖的这一边,却是景色萧条。
清仪孤身一人立在这萧索的景致前,大脑也像是被风洗涤了一般,空白但光洁。
那日常乐大抵也是如此吧,她吹着风向前走着,最后就将人生的驻地也留在了这里。
椿缨走后,常乐愈加闷闷不乐,那个饱受世人恶意揣测也不受其影响的女子那日送走椿缨父母之际,也会说街坊四邻也皆知此事,椿缨既去,唯有离开才能够还给她的父母本该平静的生活。
一念及此,清仪的眸色骤然一转,他忽然想起那日,常乐让自己送她离府时的神情,那目光中的隐隐约约的悲怆,原来是因为已经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那么她的父母呢——
一句疑问在清仪心中骤然升起,他们过上平静的生活了吗,常乐的愿望实现了吗?
她迅疾翻身上马,抬手挥鞭,那马儿便扬蹄疾驰了出去,只留下一道飞速腾跃的长影。
当她赶到常乐家时,已经是日影西沉,她踏着殷红的夕阳来到了一栋小庭院前,院子虽小,门却是光洁如新的,可以看出来主人喜洁,哪怕是院墙上也一尘不染。
她那双冷色的眸子在门上划过,最后渐渐地落在那副门锁之上。
大门是紧锁的,清仪眸光微微一怔,面上现出几分诧异之采,三步并两步上前去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随着几声重重的叩门声,她家的邻居却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们家人都已经搬走了,”老妇人哑着嗓子说道,“晌午就走了,姑娘来此处做甚?”
清仪闻言愣了愣:“你是说全家都搬走了?”
“是,姑娘你是何人?”
“晚辈名唤阿檀,来此处便是来寻常乐的父母。”清仪拱手一礼道。
那位老妇人听过此言眼中飘过几分喜色,她清了清嗓子,颇有些愉悦地说道:“姑娘居然来的这么快。”
“你认识我?”
她点了点头道:“这家人为你留了东西。”
言罢,她歪了下头示意清仪跟上,便转过身去颤颤巍巍地走向院内。
清仪不知所以地跟在她身后,她的院子倒是大了许多,只是院中杂物摆放颇多,使得乍看过去好像双眼都已经被占满。
她行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伸手一指道:“那就是他们给你留下的东西。”
清仪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一方空地上,摆放着一个端端正正的南瓜。
这南瓜个头硕大,瓜皮橙黄粗韧,虽然品相极佳,但是也看不住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说这是院中生长最好的一个南瓜。”老妇人开口温声道。
清仪立在原地,那副哀伤的神色缓缓暖了起来,眸底的暗色愈加消散。
“好,多谢大娘。”
她走上前去,双手抱起南瓜,朗声说道,随后便转身离去。
那妇人眯着模糊的老花眼,看着她的面上渐渐蓄上喜色,不觉有些错愕,只是默然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愈加远去。
暮色四起,残阳铺地之势仍旧雄浑壮阔,沉甸甸的南瓜捧在掌心,一阵温润的晚风轻轻拂面,将她的脸庞覆上一层笑意。
今日之事在她的脑中悠然盘旋,一封诀别书,一双绣鞋,这次众人都知晓她已然投湖。
湖水幽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在那信中她说她要坠落河底,会在河底的世界中生活,那张纸上的笔笔字迹都映刻进了清仪的脑海。
她微微垂眸看向手中的南瓜,唇角微微不动声色地扬起,数日前,常乐曾说那河底见过很多不被听闻的故事,也许也会知晓很多意料之外的真相。
而现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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