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间微微一皱,又像那老者的容貌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认识我,”她的声音里也有几分犹豫,“可我思来想去,也只觉得从未见过此人。”
“想不出来就不想啦!”陈执生言语轻快,悠悠地高声说着。
清仪闻言顿时失笑一声:“好——”
清仪略一歪头看向紧闭的窗户,外面的景色都被遮蔽不见,虽然只能看到端正的木窗,她却能感受到窗外的夜色流转,月光融融,好像满天皆是星斗。
天际好像暗沉沉的压了下来,像是要覆到房顶一般,清仪眼中的世界也随之渐渐黯下去……
“阿檀——”
良久,陈执生用气声轻唤了一句。
屋内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清仪,身旁之人双目微闭,长长的眸睫搭在脸上,细挺的鼻梁上骨节略略凸出,面色白皙,血色浅浅。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注视阿檀。
近到能看清她匀称呼吸下胸腔的一起一伏,陈执生直愣愣地看着,忽而眸光一凛,猛地皱着眉头将眼紧闭。
闭上眼睛的一瞬,他握着被单的手猛地一攥,被单便被轻轻一扯。
清仪身旁被扇起一阵风,她刚刚入睡便将双眼睁开,在这几分困意抬眼看了看身侧。
陈执生双手紧握成拳,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好像脸都跟着皱作一团。
“少爷,您是身子不舒服吗?”清仪轻声开口道。
这一句话在陈执生耳边幽幽地响起,使得他心间骤然一凛。
她……难道一直醒着?
陈执生心中猛地一惊,紧皱着的眉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亦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清仪支着胳膊满脸疑惑地看着陈执生,只觉面前之人的呼吸有些微弱,额间似乎也渗出了微微细汗。
“少爷?”她又轻声张口呼唤。
依旧是了无回音。
许是梦魇了,她暗暗想到,随即又眸光一转——那是否要唤醒他呢?
清仪眸睫低垂,一时间犹豫不决,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之人渐渐染上红色的耳尖。
片刻后,她伸出手搭上陈执生的肩头,却在手落下的刹那间感觉到身旁之人身子一歪,随意地翻了个身,正好背对着她。
陈执生一转过去,便传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见状,清仪便也翻过身去将眼睛闭上,一点点陷入昏睡……
天还未亮,她便随着陈执生一同起床去往前厅用早膳。
刚刚行至楼下,清仪略一抬头便见到迎面走过来的赵普乾,他亦是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发型已然打理妥当,衣衫也整理得井井有条。
“淳王殿下。”清仪随即躬身问好。
面前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掌将她扶住,只听耳畔传来一声温言:“阿檀姑娘有些拘束了,此次远赴江南治洪,不便令百姓得知我是谁,姑娘叫我普乾即可。”
他的声音温和平顺,语调里也带着一丝暖意。
清仪略微一怔,转而咧开一个笑容:“普——”
她朱唇轻启道,刚欲唤其名字却听身后响起一句扬声呼唤。
“赵公子!”
是陈执生的声音。
清仪便顺势回过头去,只见陈执生从容地从远处走来,面上还挂着一个松弛的笑颜。
“啊——”清仪骤然转回身又是福了福身,对上赵普乾的眸子便弯唇一笑,“赵公子。”
“昨夜睡得如何?”陈执生凑到清仪身侧,看向赵普乾扬声一问。
“睡得很安稳,陈兄你呢?”
陈执生眉眼一弯笑道:“看来你们都睡得很安稳嘛!”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清仪和赵普乾,努了努嘴道:“我却睡得有些不安稳,许是初出府中所致,想来过两天便能好了。”
听闻此言,赵普乾便伸手轻抚了抚陈执生的肩头,温声开口道:“我随行箱中有一味香,若是难以入睡,可在房中点上一些,有安神助眠之效。”
他的语调和缓,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疏离清冷之气。
“多谢赵公子,我且再睡一晚,”陈执生点了点头应下,“如果是今晚依旧睡不安稳,便要劳烦赵兄了——”
“无妨,陈兄言重了。”
……
一行人昼夜兼程,抵达漳宁时也已是两天后。
漳宁之地,千里沃原,地处北方入江南之关口,是由北入南的第一站,此次洪灾亦有所波及。
夏日炎炎,她轻轻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只见朗日高悬,高大厚重的砖石城墙间是黝黑的实木门,城门顶端镶嵌着一青灰石额,其上以端正的楷书写下“漳宁城”三个大字。
“到了!”
马车前方传来福安欣喜的高呼。
听闻此言,车内的陈执生与清仪眸中皆染上几分笑意——历经几日的舟车劳顿,如今终于抵达了远赴江南的第一站。
可清仪眼中的笑意在这片刻之间渐渐凝固,她的目光落在城外的一行人中。
只见这群人皆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其中不乏老弱病残之人,有人拄着拐杖挑着破旧的扁担,有的则是一家几口签着孩子……
大抵是此次洪灾的受难人群,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群,眉宇间蓄上一团忧虑,拉着车帘的指尖也因用力而愈加泛白。
见状,陈执生也掀开一侧帘子探头相望。
还未进城便遇到此景,他面上也是一愣,只见前面的马车立即停了下来——赵普乾大步流星地从马上走了下去。
“去看看。”陈执生迅即转过身,甩下一句话,便匆匆下车,清仪也紧随其后。
“你们为何聚在此处?可是因为洪灾?”
清仪跟在陈执生身后,赵普乾背对着二人,对其中一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人问道。
“正是,”那老人哑声开口,“我们这群人都是住在城郊,住宅被洪水冲毁,所以聚集到此处的。”
被洪灾波及不深的漳宁尚且如此,江南腹地的险况便可想而知。
“漳宁的官员没管你们吗?”
赵普乾的声音中第一次有些冷意。
“并不是——”那老人急忙道,“是前几日忽而又连降暴雨,城中如我们这样的人太多,应是漳宁的官员忙不过来。”
“是的,我们这一批人聚在此处就是看到了街上的告示,要在此处布粥。”
旁边的一个大娘接着开口道。
听闻此言,赵普乾言语中的厉声才降了几分,这时,他身旁的仆从上前道:“公子,我们进城与漳宁的知府见面要紧,这如何治洪都可以再商量。”
清仪看到面前的背影怔了怔,似欲转过身来却又忽而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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