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黑色斗笠迎风悠荡,三尺黑纱覆了面容,几许清风也未能使之动容。
黑笠红衣客身长八尺有余,一条墨色流沙金蟒玉銙恰到好处的掐在腰间,衬得宽肩窄腰。红衣客向着怀中挣扎的万千秋低下头去,黑纱登时被风扬起,掩了两人的上半身,不知两人在作何。
红衣和绿裙相互掩映,本应俗气直至,可不知为何,在棺椁口这样的倾覆之地、末世之丘,竟有种在死地绝境中兀自灿烂的孤绝清傲。
两人的裙摆在卷了黄土的沙尘中摇曳生姿,时卷时舒,忽高忽低,像野草、像野花、像天地间最恣睢野蛮的云和风,直叫人移不开眼。
简安瞧得失了神,忽然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回过神来——我靠,简安惊道一声,emmm……怎么莫名感觉有种女海王在外勾搭男人被正宫捉奸的感觉?
简安还在一边看戏,秦佳期已经再次攻上,话说咱们大师兄也真是不挑时机,简安汗颜。
面前三人挺忙的,没简安什么事,她索性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拍拍屁股,撑着下巴歪歪扭扭坐下,翘着脚老神在在开始光明正大看戏。
只见戏幕之上,秦佳期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袭向面前的那双男女,秦家的铁拳霹雳落雨般招呼上去。红衣客却避也不避,一手揽了万千秋的纤腰,一手运气格挡秦佳期的攻击。
两人的真气都强劲十足,两股力量相击,溅起的热浪直逼简安而去,瞬间拂乱了简安的短发,方圆数里,飞禽走兽刹那间噤声,万籁俱寂,只余呼啸的风声,拂地而过。
很好,简安咧着嘴,讪讪想道,大师兄上次怕是连三成的功力都没用,若是大师兄来真格的,只怕简安这会已经躺在棺材里发烂发臭,让蛀虫啃成白骨了。
但是显然,那红衣客不愿与秦佳期缠斗,只挡住第一击,便开始向后撤去,退到了一群杌尸兽当中。
只见男子咬破右手拇指,单膝跪于地下,手指舞动,以血在地面画出一个结印。
转瞬,原本安静退到一旁的杌尸兽突然发出低吼,接着是它们开始躁动,像听到某种命令一样,倾巢而出,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将红衣人和万千秋吞没在杌尸兽的浪潮中。
秦佳期再不得上前,眼看着杌尸兽大军即将席卷他和简安,他止住追击的打算,飞身退出,转头俯冲向地面,提溜住刚从石头上一屁股坐起,拔腿准备跑的小安安,落在村外的巨树之上。
他们在滚滚烟尘中站定,如浪拍岸般涌来的杌尸兽自动破开一条细缝,可以看到其中一红一绿的两个人影。
地动山摇之中,黄土漫天之中,他们是唯一的一抹颜色,他们逆着烟尘、逆着不尽的尸兽并肩走去,行远,最终消失……
像在私奔,身后是将倾的天。
是谁?来做什么?简安瞧着失了神,他们好像有了生命,在按照剧情前进的游戏中,活出自己的色彩。
“走!”
简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秦佳期提着衣领带离了棺椁口。野风呼啸,简安听到秦佳期的声音乘风传来,“回去再与你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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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安师妹,吃点东西吧,这会大师兄不会叫人来查的。”夜半三更的时候,秦虎妹偷偷从后窗摸进秦家的戒室,从怀里给简安掏出两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卤肉包子。
“谢谢师姐,大师兄罚我在戒室闭门思过,十日不出,不许饮食,不许安寝,不许旁人探望,不然一并处罚。”简安拍了拍秦虎妹的手,“你快走吧,大师兄神通广大,要是发现你来过,还得连累你和我一起受罪。再说,修身锻气之人辟谷乃是常事,我不要紧,你快回去睡觉。十日之后,我小安安还是一条好娘子!”简安笑着拍拍胸脯。
“呸!”秦虎妹弹了简安一个脑瓜崩,“你可真是条好娘子,在这给我装好汉,修炼没几天还辟谷,饿不死你!只怕我不来给你送吃的,十日之后,我就得来给你收尸了,还是那种饿死鬼的枯骨。”
秦虎妹不由分说,将热包子和披风一并塞到简安怀里:“得了,我就得你带点吃的,再送身褂衣,云海间夜里寒凉,露水凝冰,不比玉门关东,莫要着凉。再说,不用你说,我也不想被大师兄发现跟你在这一起受罪,回去睡觉了!”
秦虎妹走出几步,又一转头,瞧着简安:“顾好自己,听到没!”
戒室的桌案上供着一座马踏飞燕雕塑,那马丰神骏逸,栩栩如生,犹如天兵天将,正是传说中将秦家第一任家主带出荒漠的神马。马踏飞燕像之前是三盏大红烛台,黄色的火光跃动轻舞,舔舐着夜色中的飞尘。
那烛光随着秦虎妹的身形变换而飘忽,抖了抖,映在秦虎妹的发间,衬得人几近橙黄色,暖和和的。
“知道了,师姐。”简安笑起来,冲秦虎妹摆摆手。
“吱呀”一声,木门轻轻闭拢,戒室中安静下来,云海间夜晚的风沙拍得窗纸噗噗作响。简安垂着头,眼底的烛光一暗,她还未抬头,便先出声道:“大师兄,是我叫师姐偷拿东西给我的,我可以再多跪十天,但不要牵连师姐。”
简安垂着头,眼下的人影踱进两步:“你明明知道我方才就在这里,我已看见是她破戒来寻你。”
“你看见什么不重要,我就是这么招供的,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简安脚下跪得端正,满嘴跑着火车,象征性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真相只有一个——大师兄你看错了。”
“辩解还这般理直气壮?”面前的人影在风中摇曳了一下,语气第一次有了波动。
“当然!”简安一口咬死,“大师兄明明来也来了,看也看了,但是选择在后面不出来,摆明了就是不打算罚我和师姐。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呵……”秦佳期笑了,估计是被简安气笑的。
“哈哈哈,大师兄笑了,我就当你同意了。”简安扭扭老腰,摸出怀里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准备啃上一口,牙齿嘎嘣一碰,包子不翼而飞,两个大门牙险些崩飞。简安疼得眼泪飙出来,恨恨抬头,就见秦佳期不慌不忙将一只乾坤袋扎好,收到腰间。
秦佳期对上简安的眼睛,淡淡道:“戒室内,忌饮食。”
简安睁大眼睛保持微笑,然后扯出披风,展开披在身上,刚感到一阵暖意,披风却突然长了腿,“嗖”一下飞到秦佳期的乾坤囊中。
简安傻眼。
“戒室内,着家服。”
“牛逼。”简安朝秦佳期竖起大拇指,索性摆烂,头枕着跪垫直接席地而卧,丝毫不拿秦佳期当外人。
秦佳期未言语,抬腿跨过呈长条状的简安,走到桌案前,恭敬地叩首敬上三柱红香,但那香没有插进马踏飞燕前的香炉中,而是在秦佳期的术法下飞快燃烧,一息间化为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简安这厮,眼睛一闭就是睡,天塌下来她也能当被子盖,全然没看见秦佳期的异常举动,直觉得突然一刺眼,慌忙遮住眼睛,转了个身子继续睡去。
秦佳期做完这些,走到简安跟前:“你知晓什么?”
“嗯?”简安睁眼,装傻。
秦佳期垂头瞧着她,不言语。云海间的夜色映着黄沙,是橙色的。秦佳期平日里不穿铁马冰河甲,总着一袭素色长衫,本苍白得几近白雪,散落的三千青丝也被衬得愈发黑,丹唇病态得红,凛然而薄瘦,高岭雪莲般的没有人气儿。
这会映着烛光也有了几分烟火味,可他这样的人儿,好像到底不该沾染人间凡尘,简安恍惚间一抬眼,他几乎要融化在这暖阳阳的火光里。
“不比大师兄知道的多。”简安一脸肯定道。
“你为什么去棺椁口?”
“上次在那里中了邪祟,我耿耿于怀,再加上年轻气盛不信自己修为这么低,就想再去试炼一下。”简安腾得爬起来,抱拳一拜,“可是我小安安现在已经知道错啦!”
“那女人是谁?”
“就知道名字叫万千秋,别的不知道。”
“红衣客?”
“万千秋的相好吧,我看。”
“……”
“你打算如何做?”
“什么如何做,当然是谨遵师兄教诲,在秦家戒室好好罚跪十日,闭门思过,绝不再犯了!”简安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秦佳期浅淡的眸子瞥了简安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看来你今日是不打算跟师兄说实话?”疑问句,却说得肯定。
“哪有,句句实话,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我发誓!”简安话音刚落,云海间的天顶上骤然传来一声雷鸣,简安一咧嘴,拍胸脯道,“……看看,老天爷都给我作证!”
额,虽然也有可能是想劈死我……简安心中暗道。
“罢了。”秦佳期不打算再做纠缠,一挥衣袖,抚落满身烛火,没入戒室的黑暗里。走之前,他冷声道:“再多跪十日,二十日之后,携思过书来见我。”
靠,简安倒头躺在梆硬的蒲团上,内心咆哮:“大师兄,腹黑怪,哼!”
不过没关系,简安一日都不打算待,夜色正浓的寅时,简安披着一袭雪白毛氅,夜行的野猫子一样,轻飘飘挑开戒室后屋的竹窗,一个打挺翻出来。
夜凉如冰,风沙刮过,激得简安粉面拂拂,鼻尖像搽过胭脂,呼出的水汽凝在一眨一眨的眼睫上,像极了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随着简安在夜色中驰行而滚落、洇染,打湿了她的雪氅,积雪在简安的体温里融化。
简安正赶到云海间的门坊之下,只一步就要跨出去,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叫人拽到大门旁侧。
简安心下一颤,忽地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她蹙着眉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容颜。
“师姐——唔……”
“嘘……”秦虎妹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悄声冲简安摇头。
简安连连点头,示意秦虎妹把手拿开。
“你又要去干嘛?”
“额……”简安哑然,不答反问,“师姐你呢,不是说要回去睡觉吗?怎么在这里?”
“等你。”
“等、我?”
“小安安师妹……”秦虎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师姐,但说无妨?”
“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我知道你在做一些我不懂的事……”
“我性子就这样,疯了点,师姐莫见怪!”简安打哈哈。
“不,我想知道,小安安师妹……”
“嗯?”
“我觉得你跟我,跟我们不一样……”秦虎妹踌躇地瞧着简安,眼中却有光,“你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又为了什么过这一日又一日。而我,不知,这里的人大抵都不知……”
闻言,简安一怔。
她的心脏刹那间开始猛烈地跳动,擂动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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