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秋猎宴结束,李功已经返回了宣室殿后,常安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殿外,她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等待着魏楚宣自己,又恐惧着魏楚宣自己,她甚至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她安慰着自己,反正上官声人已经死了,李功又不知道他这个妹妹是假冒的,如果他待自己如初,不就杀了个人吗,就算是功臣之子又怎么样,他会原谅自己的。
“宣,镇国公主。”
常安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了殿内。
李功向来体弱,秋风对他来说已是冷风,所以在秋猎宴结束不久后,他就马上回到了殿内。此刻他披着一件灰色裘衣,桌面上放着滋补气血的红枣姜汤,手中拿着一卷策论正在研读,余光瞥见常安进来,他也没有将手上的书卷放下,慵懒随和地开口道:“不是说了,你来找我不用通报吗?怎的还在外面站着不进来?”
常安神色微动,随后双膝跪地道:“臣妹杀了人,特来向皇兄请罪。”
“你怎会在宫中杀人?谁?”
“左都尉上官声。”
李功顿住了,此话一出,连一旁的魏楚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李功的书卷掉落在地,不敢置信地望看向她:“为什么?”
“上官声出言不逊,逼臣妹劝陛下允许他领兵出征,激怒了臣妹,臣妹失手将他误杀。”常安面不改色地说着,其实内心已然慌不择路。
“就为了这点事?”
“是。”
“我记得你知道,上官青的临终嘱托,我对你说过。”李功黑着脸,让人看不清的威压让常安有些喘不过气,他没有生气,只是用肯定的语气沉声说道:“上官青临终前,在病榻上握着我的手,让我看在他以身挡箭的情分上,无论如何饶恕他的独子一命,你是知道的。”
常安胸口钝痛,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杀死上官青的独子,可她没得选,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些:“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拒绝他不就可以了吗?他又不是第一次求你!如何就把他杀了呢?他是非死不可吗?当初他动摇军心的时候,皇姐都没有把他杀了,如今他已经是个闲散之人了,他碍了你什么事?你为何就不能放过他?你让我百年之后如何去面对上官青的亡灵!”李功拍案而起,常安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看错了她的感觉,暴怒地吼道。
“皇兄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切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你现在还假惺惺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杀人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身体吗?他们都说你只手遮天,肆意妄为!你知道吗?我一直默许了,我一直不想,不愿意去管你,不愿意去收回你的权力,就连你因一时羞愤斩当众斩杀了北戎来使,我都没有说过你半句,是因为我相信,你永远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可现在呢?”李功青筋暴起,脸因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吼出来的字字句句扎进常安的内心,让她不敢抬起头,他失控地继续说道:“你杀了我再三保下的人,你是何居心?是何企图?难道真要反了天不成?”
“臣妹不敢。”常安已经无力辩解,事先准备的所有辩驳的说辞和话语对此刻她而言都变得苍白。
“不敢?你今日就敢杀了我力保的人,来试探我的底线,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怕是连弑君之事你都敢做吧!”话音刚落,李功忽然回想起了什么似的,放声大笑了起来,眼泪从眼角滑落:“是啊,又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呢?只是我一直以为,你只会为了我去做,李业。”
事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常安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直起身来想要劝劝他:“皇兄......”
“闭嘴!”李功将桌面物品一扫而空,那碗红枣姜汤也掉落在地,瓦片碎了一地,李功却还嫌不够,抄起没被他掀翻在地的茶杯就往常安的方向砸去,不巧正砸中她的额角,肿起来一大块,跌落的茶水溅湿了她水蓝色的衣裙,好在茶已经凉了。
常安额角的伤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冷静了下来,正关心则乱地想要问候一下,却见她站起身来,悲怆地开口道:“皇兄若是不能消气,那臣妹就只好以死谢罪了。”
“魏楚。”从滔天怒火中抽离出来的李功开口制止了她偏激的言行。
魏楚早就跪到了角落里,巴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听不到兄妹二人的争吵,听见李功唤他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听令。
“传朕旨意,就说左都尉上官声,因请旨出征不成,羞愤自尽了,朕感念他拳拳报国之心,以公侯的规格让他下葬。”
“是。”
常安愣在原地,顾不得额角鲜血滴落进眼睛里,她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处罚。整个大殿在经历了暴风雨之后忽然间鸦雀无声,让她感觉时间流逝得很慢。
“你回去吧,别让刚成了婚的驸马久等了。”李功却只是这样说道。
常安震惊不已,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功偏过头去,不愿与自己多言,她只好又跪下来磕了个头,然后匆忙离去,不再碍他的眼。
常安离开后,李功疲惫又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怎么也止不住,上气不接下气,儿时对于咳疾的惧怕再次回到了他的记忆里,眩晕感让他觉得眼前泛着白光,说不出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心神。
常安匆匆赶回府的时候天空已经披上夜幕,她一跨进大门就看见眼神闪躲的凌霄在她面前支支吾吾,甚至想要落荒而逃,她皱起眉问道:“燕关侯呢?他怎么样了?”
“在里屋,他很好,只是......”
常安没功夫去管他,大步流星地赶往了寝殿,推开门看见的却不是她想象中朝砚昏迷不醒的样子,对方此刻看上去无比清醒,却也无比狼狈,双手被铁链铐住,拴在床头,望向自己的眼神写满了喜悦,但很快又被担忧所替代。
“凌霄!”常安见状没好气地对着门外大声呵道。
“属下在。”
“谁给你的胆量把他锁起来的?”
凌霄面露难色地解释道:“殿下您让我们严加看管他,不让他出府,可他若是醒了谁能懒得住呀,属下不才,只好出此下策了。”
“把钥匙拿过来。”
常安沉着脸,坐在床头用钥匙替他开锁,她忽然觉得被铐着的朝砚也别有一番风味,不过当下她却没有力气去做那些事情,只能盘算着以后找机会再把他拴起来一次了。
“你受伤了。”朝砚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他满心满眼都是她额角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且已经被处理过,但他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是陛下吗?”
“嗯。”
“他很生气吧,有没有处罚你?”
“没有,他让我回来了,还说上官声是自杀。”
“还有其他的伤口吗?”朝砚紧张地开口问道。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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