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年没忍住笑了笑。
一边的徐颂禾意外的瞥了她一眼。
这声笑非常不傅小姐。
嘲讽意味十足。
徐颂禾微妙的看向张宥嚣，也不知道这个人说了什么，让傅嘉年在这样的场景险些破功？
包间内说话声音乐声掺杂，傅嘉年和张宥嚣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这样近的距离能听得清。
傅嘉年这短促的一声笑也被安全的掩盖下来，除了身边的两个人，无人发现。
张宥嚣对她的笑眨了眨眼，“傅小姐看来不认可我说的话。”
头顶上蓝紫色的射灯乍然转头朝向他们，在傅嘉年的脸上打上光与影。
她含笑，轻柔的与他闲聊：“呵呵，张先生。您这样的大众脸，或许会太让人过目难忘。”
张宥嚣脸上的笑也更深了，看着傅嘉年被蓝紫色射光打亮的眼睛，细长的眼眸更加深邃。
他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是张明艳动人到极具有攻击性的脸，却端着温柔淑女的气质与风度，在所有人眼里成为“温柔不可冒犯”的白月光。
那双眼睛每分每秒都流转着算计，却随着她的演技被藏的很好。要不是太近，要不是已经撞破过她的另一面，张宥嚣不由得思考，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她的表演哄骗。
傅嘉年的手在暗处戳了戳徐颂禾，两秒后，徐颂禾就探过身来，明媚笑着说：“打扰一下二位~年年，陪我出去一下？”
傅嘉年顺利脱身，两人走出包间，厚重的隔音门一关，音浪与说话声都彻底消失。
两人往走廊尽头多走了两步，今晚八号清场，附近没有其他人，徐颂禾才低声问：“什么情况？”
傅嘉年眼光狠狠一闪，与刚刚在包间里的温柔无害天差地别。
她咬牙：“我怀疑他就是那天停车场吹口哨那个男的！”
“我去？”徐颂禾瞪眼，不由得看了一眼包间的方向，“怎么认出来的？这么巧？”
“他么，我进来之后没少看我，说起荣越的时候，语调意味深长。我试探他前两天是不是去了云水汀，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还要踢皮球反过来试探我？要是没鬼，去云水汀吃个饭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傅嘉年越说越笃定，恶狠狠的下了定论，“他不敢认，就是知道我在试探什么！”
徐颂禾头疼的摆了摆手，“等等，我知道你直觉一向准，但是……现在都只是你们只言片语的猜测吧？你也没真的看清那个人的脸，怎么能确认真是他？”
傅嘉年将脸侧的长发别到脑后，左侧脸颊上一颗痣露了出来。那颗痣在白皙美艳的面容里孤立无援的藏在侧脸的一处，躲在靠近下颌的位置，常年被耳边的长发掩盖。
她冷哼了一声，“我就是出来确认的。”
傅嘉年转身往外走，大厅处，经理很快看见了她的身影。
“傅小姐，有什么事情呢？”
“我想问问，今天来的人里边儿，有没有一个开紫色跑车的？”
“紫色？”经理诧异了一下，又很快笑了笑，“如果是其他颜色的，我还得问一声车型。这个颜色我还真的记得，今晚没有哪一位客人的车是这个颜色的。”
“是么？”傅嘉年笑了笑，“谢谢。”
经理自觉离开，待人走远，徐颂禾收回目光，压声说：“没有，这下你怎么说？”
“没有怎么了？”傅嘉年嗤笑，“有，就是坐实了那个人是他。没有，那说明他心虚，怕今天我来会认出他的车，所以换了。”
徐颂禾语噎，彻底服了，这人一向强势，这结论她还真不算预料之外。徐颂禾只佩服说：“我就知道你自有一套逻辑。”
她继续问：“那现在怎么办？杀人灭口啊？我可跟你说，赵斯凡对他可在乎了，把这个师哥当亲哥呢！”
傅嘉年则微微蹙起眉，“我怎么完全不认识这么一号人？以前不在祁州吧？这人的身份能不能搞清楚？”
徐颂禾说：“问赵斯凡估计最简单。”
傅嘉年摆手，“赵斯凡这货嘴巴不把门，又是他那边的人。从他那抄底，赵斯凡转头就告诉张宥嚣了。”
徐颂禾正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一个围着红色围巾的高大身影慢慢走近。
张宥嚣坦荡的对上她们的视线，“两位这是要偷跑？赵斯凡可要出来抓人了。”
徐颂禾挽着傅嘉年的手，跺了跺脚，一脸生气：“我这不是挽留着么！这个工作狂，刚刚陪我去卫生间接了个工作电话，马上就说要走了。她走了我怎么跟赵斯凡交代嘛，好不容易拉她出来一趟呢。张先生，你可要帮我一起劝劝！”
看傅嘉年神色为难，张宥嚣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大脸劝的动傅小姐？”
傅嘉年想起刚刚在包间里踢皮球撞铁板般的试探，顿时心下不爽。
“大众脸，还不够大么？”傅嘉年眉梢微挑。
徐颂禾目光眼里一闪而过震惊，姐姐！不装了？
“呵呵，”张宥嚣看向徐颂禾，“赵斯凡那小子刚喊着找你呢，徐小姐先回去吧。我呢，尽力用大众脸留留人。”
话说到这儿，徐颂禾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的松手，演戏演到位，一步三回头叮嘱道：“别走啊！”
等徐颂禾从大厅走开，张宥嚣才走近两步，抬了抬下巴：“傅小姐要是觉得闷，不如吹吹风再进去？”
“张先生是出来吹风的？”傅嘉年说，目光扫过他的脖子，“室内没那么冷，戴着围巾会热一些。”
张宥嚣走到大厅一侧的露台上，傅嘉年脚步顿了一刻，也缓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距离一臂，张宥嚣从口袋掏出烟盒与打火机。
“我怕冷，戴着舒服。”
他懒散自然的打开烟盒，咬了根烟点燃，一缕烟飘散后，他侧目，把手里的烟盒又往傅嘉年那递。
傅嘉年笑笑，只温和的拒绝：“谢谢，我不抽烟。”
“是么？”张宥嚣闻言拿下嘴边刚点的烟，在露台边侧的烟灰缸摁灭了。
“一般不抽烟的大小姐闻见烟味都要皱眉跑开了，我看你面不改色，还以为你抽呢。不好意思。”
傅嘉年的目光从被摁灭的烟上收回，不接这一招试探，平淡的回应：“没关系，商场上许多人都抽烟，我就算不抽，也是习惯的。”
“傅小姐这样好说话，在商场谈生意会吃亏吧？”
傅嘉年笑而不语。
她不需要为自己的实力辩驳什么，也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显露锋芒，露出马脚被张宥嚣抓到。
余光里，张宥嚣的红围巾实在惹眼。
傅嘉年其实很喜欢这样张扬的红，她的衣柜也有几件黑红色的衣服，很酷，很中性。但与淑女人设相违背，几乎穿不出门。
她将少许走神的思绪拉回正题。张宥嚣的态度很微妙，他并不承认那天他撞到了什么，却也……似乎没有想挑明的意思。
这让傅嘉年的头脑更冷静了些。
等她摸清这个男人的底细，她再考虑怎样解决这个麻烦好了。
现在？张宥嚣按兵不动的话，那她也不动。
“傅小姐难得出来玩，工作电话还响个不停，看着比赵斯凡可累多了。”张宥嚣垂眸。
“进了公司，工作多忙都是分内之事。”傅嘉年说，“各选各的生活，我倒是不觉得累。”
张宥嚣烟没抽成，但嘴好像闲不下来，最后左右一掏口袋，摸出了一块儿薄荷糖塞进嘴里。
他点点头：“都说傅小姐是祁州典范，温柔大方，工作能力还强。今天看来，确实不是虚名。”
这样客套的称赞，换一个人说，傅嘉年也就公式化的笑笑，恭维回去了。
偏偏张宥嚣说的似乎一点也不客套，话语是赞赏，语调却是毫不遮掩的漫不经心，感觉完全是阴阳怪气。
傅嘉年看着他，神色不变，却并不马上接招。
张宥嚣似乎也没说完，嚼着薄荷糖，侧首与她对视：“傅小姐这么完美的人，是不是都有一个开关？”
“‘啪’一下，”他打了个响指，“就跟个机器人一样，完全不被外人影响了，什么噪音啊情绪啊就都直接清空，特有效率？”
傅嘉年的眼睫随着那声响指颤了一瞬，随即温和的笑了，语调轻柔，似乎并不觉得冒犯：“很有意思的比喻。那祁州的机器人可不少，与其说是开关，不如说只是大家都有的修养而已。张先生从国外回来，是不喜欢这里的感觉？”
“呵呵，修养吗？”张宥嚣眼眸眯起来，“大家都有？也未必。真要说这样大众，傅小姐也不会是祁州独一份的完美白月光了。”
“斯凡爱说笑，张先生难道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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