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四角微微翘起,垂着的铜铃在北风中叮叮咚咚地响,声音不大,却十分清脆。
马夫在凛冽的冬日里皱着眉看向她。
侍卫上前略施一礼,请她快走。
“今日棋院只邀我一人吗?”她打量了侍卫一眼。
“掌门也邀请了国师前来对弈。”侍卫并未看她,将头转向南边。
她沉下眼眸,余光却瞥见身旁的上官一昊身形一顿。
只听得上官一昊干咳了几声,“祈心,我忽然想起今日得去镇上一趟,不能随你同去棋院了。”
她探究地看向上官一昊,上官一昊却将身体转向另一侧。
就这样,她一人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沉吟一会儿后,她掀开棉帘,探出头去。上官一昊还站在原地,双手撑在腰间,仰望着天空。
祈心跨进武安棋院的正厅,似乎是被这间房子吞进去了一样,暗的感觉慢慢侵蚀着她的内心。
八根朱红抱柱撑起高高的藻井,梁上悬下来的匾额写着“明德惟馨”。字是鎏金的,但即便正午的阳光照在上面,它还是沉的。
大厅里坐着三个人。
上首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是武安棋院的掌门。他穿一件石青色团花缎袍,袖口露出雪白的里子。他靠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搭着扶手,食指上那枚墨玉扳指在暗处吸着光。他半垂着眼皮,睨了祈心一眼。
左首坐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山羊须,穿蟹壳青的直裰。他手里端着一盏茶,盏盖撇了又撇,撇了又撇,却一口没喝,整个人散发着陈年灰霉的气质,这是北雍的国师。
右首那人却不一样,他是这个房间里唯一对她微笑的人,笑容虽然极淡,却也缓解了她心中的些许不安。那是北雍的景王,五皇子。
她心中稍有缓和之时,却又被五皇子右手拇指上的金韘刺了一下眼。正准备细看,却听得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传来。
“江国使你来了。”武安棋院的掌门声音并不高。
她应一声,并依次见礼。
“大夏竟无男儿?派一女子出使,当真侮我北雍!”武安棋院的掌门终于抬起了眼皮。
她直视着武安棋院的掌门那看似愤怒的脸,“前辈,棋盘上不分男女。何况我大夏随我同来的还有两位男棋手。”
“哼!”武安棋院的掌门嘲笑了一声。
“不分男女,但有胜负。今日你要是输了,那就拜我的小徒弟为师,好好在北雍学棋。”武安棋院的掌门说完后摆了摆手。
几位侍者便将棋桌抬入正厅,放在厅堂正中间的位置。
“请吧,江国使。”武安掌门依旧是傲慢的语调。
她皱起眉盯着对方,“要是前辈输了呢?”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皆停下手中动作,向她看去。
武安棋院的掌门在棋坛上谁人不知呢,这是和溯源的师父程维,和她爷爷都不分上下的棋手。
武安掌门刚起身准备迈步,又把脚收了回去。“江国使,你在大夏的重要棋局我都看过,大多数你都是险胜,没想到你还如此狂妄。”
祈心走到棋桌前站定,现在不是争口舌之快的时候。
大夏和北雍的战争方停息一年而已,镇守北关的林老将军中毒蹊跷,即便病好,战宁也不让外传,可见边境局势并未稳定。
只是战争久了,两国都需要喘口气。
而且北雍的三大棋院均在朝堂上有所势力,这武安棋院掌门的长子,即是在与大夏的征战中被俘虏的,且至今未送归北雍。
掌门想要拿她出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不能把这个事情变成争端,也不能在棋盘上给大夏抹黑。
她将目光转向武安棋院的掌门,“我答应您的条件,也承认我的棋力。但,若我赢了,武安棋院的围棋典籍室须对我无条件开放。”
她下这盘棋,心中难免带着气。因此两人布局结束后她就立刻进攻对方的右上角,而武安掌门又岂是俗手。
棋盘上寒光剑影,你挥我斩......
随着吧嗒吧嗒的落子声,祈心的白棋在右下角取得了大量实地。而黑棋则占据外势,想在右边形成更大的势力范围。
祈心的食指和中指衔住一枚棋子,手从胸前用力斜挥下去,白棋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掌门的棋力果然高深莫测,但,祈心又怎会让他如愿。
落子,直接打入武安掌门的黑棋腹地。
清脆的落子声后,武安掌门皱起眉头,看向祈心的目光如一坛古井在月光下泛起微波。
他的反击也是毫不犹豫的,直接进入祈心白棋的阵地制造混乱。
祈心见状立即大跳一手,意图将黑棋封锁。
黑棋紧跟上在九之六处,镇。
这一镇,不仅切断了祈心对黑棋实地的侵扰,巩固了黑棋的右边势力,同时还方便进攻左上角祈心的白棋。
祈心探入棋盒的手停了一瞬,但很快她就大飞一手。
武安掌门还是沿用之前的手段,继续对祈心的白棋进行封锁,不让祈心白棋出头。
棋盘上虽然祈心在实地上略占上风,但她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武安掌门的黑棋在右上方势力雄厚,她上方的白棋又被封锁,一旦对方的黑棋将势力范围转为实地,那么她,必输无疑!
祈心右手紧紧捏着棋子,审视着棋盘上的每一颗子。
忽然进来一阵寒风,将她鬓边的长发撩起,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动,待风停后才落子。
祈心开始强攻黑棋阵地,她要侵消掉黑棋的势力,压缩黑棋的实地,为自己争取赢的机会,她要逼黑棋不得不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你来我往之下,双方形成劫战,两人的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激烈绞杀间,第一百四十八手棋,祈心下了一手靠。
她拿棋的手忽然变滑,才发现自己手心已沁满汗水。
而武安棋院的掌门眉头深锁,额间的川字比棋盘上的纹路还要黑还要深。
祈心的这一手靠深深牵制住了黑棋,让黑棋接下来的落子效率变差。但黑棋未曾放弃,依旧执着于斗争。
祈心此时对棋局的胜负已经了然,她的肩膀一松,背也微微弯起,保守起见她下了一手长。只要稳住,她这局棋就赢定了。
只是她的长刚落子,武安掌门的黑棋立马扑上来,攻击她的大龙,她不得不匆忙应对,两人再次对杀数手。
至此她不得不佩服对面这个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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