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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堪为侧室

小说:

朕怎么成了高王的外室(男穿女)

作者:

Sephy079

分类:

古典言情

“吾乃,常山赵子龙!”

赫连盈盈一声喊完,篝火旁静了一瞬。

随后不知道谁先忍不住“噗”了一声,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热烈笑声。

绷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松快了些。

斛律光虽然总觉得这个赵云听起来好像不大一样,见大家都笑,也跟着咧开嘴。

高澄原本还窝在母亲怀里抽抽搭搭,这会儿也抬起头。

“盈盈姐姐。”

“你真的是赵子龙吗?”

赫连盈盈负手而立,满脸尘土,袖子破了一块,手腕上还全是擦伤,却答得十分威严。

“精神上是。”

高琛终于笑出了声。

“你先把自己脸上的土擦了再精神。”

“你懂什么。”

赫连盈盈坐回去。

“名将不拘小节。”

高澄也被逗得笑了起来。

高欢坐在对面,看了儿子一会儿。

高澄已经不哭了,正拉着赫连盈盈问赵云后来是不是做了大官。娄昭君替他擦干净脸,又低头检查他膝盖上的伤。

高欢起身走过去。

“阿惠。”

娄昭君肩膀一侧,正好挡在父子俩中间。

高欢脚步顿住。

娄昭君没抬头,只把高澄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澄偷偷从母亲胳膊旁边看了他一眼,父子二人对视片刻,高澄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高欢沉默了一会儿,只好转身。

于是赫连盈盈刚喝了两口水,一抬头,便看见高欢朝自己过来了。

高欢在她旁边坐下,先看了一眼她的手。

袖口方才挽起来过,露出的手腕上一圈青紫,掌根也蹭破了。

刚才赫连盈盈自己还没觉得如何,如今安静下来,整个肩背都开始一阵阵疼。

高欢看了片刻,道:

“今日,多谢你。”

赫连盈盈一怔。

这话从高欢嘴里说出来,倒比她想象中郑重。

她摆摆手。

“知道就好。”

高欢:“……”

还是熟悉的赫连盈盈。

他本来心里那点复杂的东西被她一句话冲散了些。

可很快,他的视线又落回她手腕上。

“你为什么回去?”

赫连盈盈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她抬起下巴。

“赵云。”

高欢没笑。

“我问真的。”

“这还不真?”

“盈盈。”

赫连盈盈不耐烦了。

“我想当赵云不行?”

高欢看着她。火光落在他脸上,把半边眉眼照得明明暗暗。

方才他一直没空细想。

逃命的时候每个人都只顾着往前。高澄落下去,第一次他自己回去捞,第二次段荣回去,第三次——

段荣是高澄的姨父。

娄昭君是亲娘。

自己是亲爹。

这些人为了高澄回头,都有再明白不过的理由。

赫连盈盈呢?

她为什么?

即便……

高欢很勉强地承认了一下某种可能。

即便她真的对自己有些意思。

高澄也不是她生的,何至于从奔马上直接跳下去?

高欢又问了一遍。

“你何至于此?”

赫连盈盈脸上的笑意收了。

她其实不想再回忆。

方才赵云的故事讲完,那些乱七八糟的旧影已经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下去了。

火。

马蹄。

母亲的手。

很多年前那个只能被人拽着逃命的刘勃勃。

都过去了。

她现在是赫连盈盈。

还是常山赵子龙。

挺好的。

可高欢偏要问。

“阿惠平日黏你,你舍不得?”

“对。”

“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

赫连盈盈忍无可忍。

“高欢!”

旁边几个人都抬了下头。

她压低声音,瞪着他。

“你烦不烦?”

高欢没有半点停止刨根问底的意思。

“你差点舍了自己的命去救阿惠,我当然要问为什么。”

赫连盈盈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烦躁又翻了上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脱口而出:

“因为儿子没了就是没了!”

高欢:“?”

篝火另一边,娄昭君也抬起了头。

赫连盈盈自己先愣住了。

她原本明明想的是母亲,是当年逃命的自己,是有人回头把刘勃勃带走。

可话冲出口的瞬间,却变成了——

儿子。

她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了。

高欢脸上的神情一时难以言说。

他最擅长看人。赫连盈盈胡说八道的时候是什么样,他再熟悉不过。眼珠会转,会理直气壮,会为了圆一句话再扯出十句更离谱的。

可现在没有。

她只是突然安静了,像自己都没料到会说出这句话。

高欢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从前……”

他声音放低了些。

“有个儿子?”

赫连盈盈没答,但抿了抿唇。

这已经是回答了。

高欢心里猛地一沉。

难怪。

难怪她对阿惠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纵容。

抱着。

哄着。

一遍遍给他讲故事。

高澄越长越沉,她嘴上嫌弃,却从没真正不抱。

高欢试探着问:

“他……没有活到阿惠这么大?”

赫连盈盈仍旧没答。

其实这会儿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映入脑海的那个儿子……后来也长得挺大。

高欢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下颌微微绷紧,只能猜测不可再往这里问。

他沉默一会儿,换了个方向。

“孩子的父亲是什么人?”

赫连盈盈终于回过神。

这个问题她倒会答,而且一答就精神了。

要形容赫连勃勃,什么溢美之词都不够看。

“那可不是一般人。”

高欢:“……”

方才还一副伤心旧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此刻眼睛居然放光了。

“雄姿英发。”

高欢眉梢动了一下。

“姿容绝世。”

高欢:“……”

“身长八尺有余,膂力过人,善骑射,弓马无双。”

赫连盈盈说得越来越顺。

“往人群里一站,谁都看得见。”

高欢面无表情地听着。

“很俊?”

赫连盈盈看了他一眼。

“比你俊。还有钱。”

“……”

高欢不信。

赫连盈盈又补了一刀。

“不过你收拾一下——”

高欢脸已经黑了。

“能有他三分。”

“……”

三分。

高欢记住了。

六镇第一俊平生第一次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他人呢?”

赫连盈盈方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一下没了光彩。

这个问题倒简单。

拓跋焘都不知道死多少年了。

她自己更早。

“死了。”

高欢没出声。

赫连盈盈低头拨了拨火。

她说得如此自然。

孩子是真的。

父亲似乎也是真的。

那个人极其俊美,弓马娴熟,身材高大,家世优渥,是个能让赫连盈盈一提起来便心驰神往的人。

然后他死了。

孩子也死了。

高欢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看得出来——

赫连盈盈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居然都是真的。

---

晚上睡下以后,赫连盈盈才发觉自己摔得究竟有多狠。

手上那点伤反而算轻的。

肩膀、后背、腰侧,几乎没有哪一处不疼。

娄昭君端着药进来时,她已经脱了外衣,趴在铺上装死。

“起来一点。”

“起不来。”

“那我怎么上药?”

“随便抹。”

娄昭君掀开覆盖在她背上的薄布。

白日里隔着衣裳还看不出来。如今才知道,那一摔几乎把整片肩背都摔青了。

少女本来身量纤细,肩胛骨的轮廓优美,背脊又薄,大片青紫落在原本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腰侧也有擦伤,幸好没有真正伤到骨头。

娄昭君皱起眉。

“你当时怎么敢跳?”

赫连盈盈把脸埋在枕头里。

“又来了。”

“怎么?”

“贺六浑刚问完。”

娄昭君假装方才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说什么了?”

“烦死了。”

赫连盈盈闷声道。

“问我为什么救阿惠,问了八百遍。”

娄昭君没说话。

她刚才其实已经听见了后半截。

儿子。

孩子的父亲。

都没了。

原来如此。

她原先还真以为赫连盈盈是什么大户人家跑出来、脑子受过伤的姑娘。

现在看来,过去只怕比他们想的还复杂。

娄昭君用指腹蘸了药,轻轻抹在她肩背最重的一处。

赫连盈盈立刻“嘶”了一声。

“轻点!”

“你从马上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点?”

“当时又不疼。”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娄昭君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心里慢慢转过另一个念头。

赫连盈盈生得这般惹眼。平日里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头发有时候自己都懒得梳,张嘴闭嘴不是造反就是皇帝,反倒很容易让人忘了她是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

偏偏她又不像寻常女子。

不争衣裳。

不争首饰。

如今更是为了阿惠,命都敢往回扔。

娄昭君垂下眼。

高欢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指望他这一辈子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

既然总会有人,那为什么不能是赫连盈盈?

至少这个人不会害阿惠。

想到这里,娄昭君又抹了一层药,然后像说天气一样开口:

“我又怀孕了。”

赫连盈盈闻言猛地把脸转过来。她盯着娄昭君看了半天,第一反应居然是敬佩。

“贺六浑可以啊。”

赫连盈盈肃然起敬。

“你们女儿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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