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昭明阁时,夜色已深,星子寥落。
“司主,人赃俱获。
林氏趁着夜色潜回江陵老宅祠堂,正试图开启地下暗格取走其中物件,被我们的人当场制住。
暗格内所有物品,均已带回,现置于偏厅。”
林氏想动祠堂底下的东西,被秦王的影卫按住,将那些东西也都带回来了。
云昭眸光一凛,没有丝毫耽搁,立即转身前往偏厅。
厅内光线昏黄,将桌案上那几样物件的影子拉得诡异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混合着泥土、木头的气味,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寒。
桌案中央,几样东西静静陈列:
一卷边缘破损的帛书;
几件造型诡异、刻满扭曲符文的木雕人偶;
另有数个拳头大小、陶土烧制的罐子,罐口被暗红色符纸紧紧封住。
云昭瞧着木雕人偶和陶罐,忽而觉得这东西瞧着有几分眼熟。
玄门之中,使用邪术害人者虽众,但手法、习惯、乃至所用材料,每个流派都不尽相同。
寻常人或许难以分辨,但对于经验丰富的玄师,是足以从邪物看出流派乃至个人的。
更不要说,云昭还有玄瞳的加持。
云昭拿起其中一个木雕人偶,指尖触及木质,一股冰寒粘腻的触感仿佛要顺着皮肤钻入。
这手法和气息,与当日在碧云寺,柔妃和母亲房间搜出来的邪物……
很像!
她心跳微促,又伸手取过一个陶罐,谨慎地揭开罐口的暗红符纸。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罐内是暗红发黑的粘稠浆水,隐约可见未完全融化的草药碎屑漂浮其中——
正是以女子经血混合特定年月挖取的墓土、炼制过的尸油,再辅以几种至阴药材调和而成的“阴煞媒介”!
果然!
那日碧云寺风波,表面是梅氏协助孟贵妃算计柔妃和她们母女二人。
但如今看来,梅氏所用的那些诅咒邪物,竟分明出自林氏之手!
云昭不由想深一层。
她派人跟踪梅氏、蹲守苏家这些时日,从未见梅氏和林氏两人有过任何往来。
那么,她二人到底是经年累月的合谋;
还是说,就连梅氏也不知,薛九针背后,还有林氏指使。
云昭更倾向于后一种。
否则,凭梅氏能作妖的程度,若得林氏从旁指点,只会翻出更大的浪。
想通此节,云昭眼中寒意更盛。
这林氏,远比她想象的更狡猾、更恶毒!
她压下翻腾的思绪,展开了那卷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娟秀,正是林静薇的手笔。
这并非什么古籍残卷,而是一份记载详尽的“窃运换命术”,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
·戊午年腊月,取得**梳头落发三缕,并其生辰八字。以老桃木雕琢人形胚胎,嵌入发丝,背书其八字,正面书我之名讳。埋于祠堂东角地下三尺。
·庚申年三月,窃其‘家人亲睦’气运,渐得姑姑、姑父喜爱;反观**,与姑母言语争执,嫌隙渐深。
·丙寅年秋,幸甚!前日胎象不稳,有滑胎之兆,惊惶不已。急以秘法,转嫁**‘子女缘福’之气。今日脉象已稳,胎气复固。**之女似有灾厄,据闻流落在外,音讯不明,恐凶多吉少。
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得如此冷静又如此贪婪。
在字里行间,林氏将小姑子苏氏的不幸与衰颓,视作滋养自身“美满顺遂”的源泉。
言辞间毫无愧疚,只有得逞后的暗自欣喜。
至此,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母亲苏氏为何会从一个明媚鲜活的千金才女,变得后来那般郁郁寡欢,体弱多病;
为何自己会幼年离家,命运多舛,历经磨难;
为何兄长姜珩会被李代桃僵,至今下落生死不明;
而林氏母女,却在苏家受尽宠爱……
这其中,除了人心算计,更有一份恶毒至极的“气运嫁接”在暗中作祟!
悲愤与冰冷的杀意在胸腔中交织翻腾,云昭缓缓卷起帛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墨七道:“司主,林氏和苏老夫人俱已押回,单独看管。
苏凌岳中途晕倒,已遣回春堂楚大夫为其诊脉。
半个时辰前,苏凌岳也醒了,只是哭闹着要见林氏。”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以最快速度写下两封简短的密信。
封缄后,递给墨七。
“速将此信,分别送至秦王殿下与裴寂裴大人手中。
告知他们,证据已齐,脉络渐清,涉及苏家内闱邪术、碧云寺旧案,乃至可能更深之牵连。
请他们早作准备,明日大理寺,需当庭对质,彻查根源!”
“是!”墨七双手接过密信,深知事关重大,身影一闪,瞬息远去。
*
翌日,辰时初刻,大理寺。
庄严肃穆的大理寺正堂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今日之案,涉及阴私邪术、至亲相害,且牵连官宦内宅,不宜公开审理,故由大理寺卿白羡安亲自坐堂。
云昭的马车悄然停在后门。
她先下车,然后转身,虚扶着母亲苏氏的手臂,助她稳稳踏下马车。
苏氏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靛蓝色衣裙,面容苍白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女儿昨夜已将祠堂下的真相告知,那瞬间的天旋地转与心如刀割过后,此刻的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亲眼看着这窃取了她半生气运、毁了她母女人生的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审判!
秦王萧启与赵悉已先一步抵达。
萧启目光沉静,对云昭微微颔首;赵悉则面色凝重,再无平日跳脱。
“升堂——!”
堂威声中,大门开启,衙役肃立。
白羡安绯袍乌纱,面色肃穆端坐。
苏家众人被依次宣入。
苏文正走在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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