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是被疼醒的,她睁眼看到褐石洞顶,火光将几道人影张牙舞爪地映在壁上。
又是一阵剧痛让她身子抽颤,呜咽出声。
韩泉摁住她双肩,柔声道:“别动,大夫在给你疗伤。”
左小芙乍见了他,心中欣喜,吐出来的话却有气无力:“瑧儿呢?”
“她在外头等着。”
左小芙听她平安,一口气总算松泛了,想看自己的伤口,才瞄了一眼,立刻被韩泉捂住眼睛,他道:“别看。”
被大夫拿在手里的那一截粉色肠道已经入她眼了。
紫衣没骗她,小腹伤口极深,又一路颠簸,肠子的确露出来了。
看见自己的内脏让她恐惧到了极点,呜呜哭了,“我,我怕是要死了。”
韩泉柔声道:“不会,大夫才用酒洗了伤口,肠道没破,纳回腹中再缝合就好了。”
“阿泉,我要是死了,记得把信给楚瑛。”左小芙泣道。
“你不会死的。”韩泉低声道。
大夫总算将离腹的一截小肠归了位,取在沸酒中煮过的棉线和在火焰上炙烤过的金针,神情肃然,道:“我要缝合伤口了,韩大人,摁住姑娘,别让她乱动。”
条件有限,麻沸汤她是喝不到了,一针一针刺进肌理的苦痛得生生受着。
左小芙强忍着,嘴里止不住地闷哼,韩泉怕她咬到舌头,拿了自己的帕子让她咬着,摁住她上身。
待缝好最后一针,敷上药,她已经重新昏过去了。
韩泉摸摸她的额头,还发着高热,取了浸湿的帕子给她降温。
楚瑧跑进洞里,道:“小芙姐还好吗?”
韩泉道:“她睡着了,大夫说熬过这几日,高热退去,饮食正常的话,就应该无大碍了。”
楚瑧坐在左小芙身旁,含泪看着她的睡颜。
“公主,这一路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和紫衣碰上的?”
楚瑧细细与他讲了,听他的语气似乎和紫衣颇为熟稔,奇道:“泉哥哥和她认识?”
韩泉叹道:“算同门吧,她的伤如何?”
“大夫说伤口比小芙姐的浅,只是失血过多,要好好休养。”
他们二人一时无话,又都不愿离开左小芙身侧,面面相觑,竟有些尴尬。
韩泉道:“公主在燕国还好吗?”
不提还好,一提楚瑧又想哭了,哽咽着说完了这几月的遭际,抹抹泪道:“要不是小芙姐,我早就被人折磨死了。”
韩泉拨开左小芙额间濡湿的碎发,为她换了道帕子,叹道:“希望她从此平安。”哪怕是做楚瑛的女人,安居内宅,他再也见不到她,也比这样出生入死,让他心惊胆战的好。
他顿了顿,又道:“公主也受苦了。”
楚瑧抱膝坐着,“不必唤我公主,我也不喜欢做这个公主。”
他们幼时很亲密的,只是年岁渐长,她便没机会同他说话了,后来每次见面,他也只是楚瑛的影子,二人更是几无交流。
韩泉垂眸道:“是。”
楚瑧感觉她与他之间似乎有了层无形的障壁,有些怅然,只是她很快就从缅怀童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心看顾左小芙。
左小芙虽伤重,回程到底耽误不得,韩泉就地取木造轮,让她躺到车板上,一行人往南而去。
燕国舆图在手,兼慕容鸿死,国中内乱,他们这一路比想象中顺利得多,虽遇到几波流寇,但都成不了气候。
几日下来,左小芙勉强能吃些粥饭,在她出了一次恭,且腹部柔软如常后,大夫总算放了心,快慰地宣布她总算过了生死关了。
十几日后,韩泉等人绕过尚被燕国占据的咸州,置办了一辆马车,走官道径直向沧州而去。
车厢中左小芙枕着楚瑧的腿平躺着,楚瑧瞧她睁着眼,道:“小芙姐,是不是速度太快颠着你了?我让泉哥哥再慢一些。”
左小芙半天才叹道:“慢一些吧。”再慢一些,再迟点儿见到他。
沧州北门外三十里已有大队人马在此迎接,楚瑛只一人坐在长亭中,心急如焚,等了有一个时辰,官道尽头远远地来了一队轻骑,他立刻骑马去迎。
为首的韩泉见他纵马而来,跪迎道:“王爷……”
楚瑛的马还未完全刹住,他便下了马道:“她们呢?小芙的伤势如何?”还不待韩泉回答,楚瑧掀帘跳了下来,疾步扑进他怀里。
楚瑛紧紧搂住妹妹,语中有哽咽之意:“瑧儿,你受苦了。”
楚瑧忍不住热泪盈眶,道:“哥哥,哥哥……”她擦擦眼泪,道:“多亏了小芙姐,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伤势如何?”
韩泉在接应到左小芙等人的同时就派两名轻骑携着慕容鸿的头颅星夜向楚瑛复命。
“大夫看过了,说是静养数月应当无碍。”
楚瑛松开妹妹,上了马车,见左小芙正想坐起来,他赶紧上前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与她深深对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湿了眼眶。
左小芙抬手轻抚楚瑛的脸颊,叹道:“阿瑛,我觉得你瘦了些。”
楚瑛再也忍不住,抚着她的面颊与她深吻,眼泪滴到她的眼角,左小芙眼睫微颤,微张唇瓣,任由他进来,良久,楚瑛才放开她,道:“小芙,先前来人说你被砍了一刀,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左小芙说话尚有些虚弱,道:“没事的,比这严重的伤我也有过,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楚瑛与她十指相扣,道:“小芙,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左小芙静静看着他,最终只深深叹了一声。
左小芙和楚瑧住进了沧州一处幽僻宅邸,紫衣要向靖阳复命,伤口才好便南下返京了。
燕国如今分裂内斗,楚瑛需布局从中取利,收复失土,处理北疆诸事,忙得不可开交,每日深夜才回来,同妹妹说会儿话,便进了左小芙房中歇下。
左小芙枕着他的臂弯,指腹轻点他眼下,道:“你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就走,眼下都发青了。”
楚瑛闭着眼睛,摩挲着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有些疲惫,却难掩高兴,道:“事情虽多,却都顺利,我想用不了三个月,北疆局势稳定,我们就能回京了。”
左小芙的笑容失了几分,只是楚瑛未曾看见,她叹道:“回京啊。”她仰头看着楚瑛,“阿瑛,我……”
左小芙欲言又止,她觉得等她伤全好了不辞而别是最好的选择了,楚瑛永远也不会知道是她杀了他娘。
“阿瑛,你真的想和我做夫妻吗?”左小芙叹道。
楚瑛蓦地心一紧:“小芙,我自然想和你做夫妻。”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左小芙感受着他温暖的身子,闻着他的馨香,良久才道:“如果我们成不了婚呢?你会怎样?”
楚瑛撑起上身,看着怀中的左小芙,沉声道:“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左小芙瞧他笑意尽失,语气严肃,以为他被吓到了,道:“我就是突发奇想,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楚瑛紧紧搂着她:“小芙,你放心,再等一段时日。”等处置了卫家。
左小芙把脸埋在他怀里,叹道:“阿瑛,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做我的家人。”
楚瑛亲着她的额头:“再等等,再等一下。”他抚摸她小巧的下颌,手背滑过纤细的脖颈:“伤口还疼吗?”
左小芙垂眸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掩于自己的衣襟中,浓长的睫毛眨巴眨巴,羞道:“不疼了,你一天天事那么多,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
尽管两人你侬我侬日久,但左小芙仍会羞怯,楚瑛极爱她这副模样,笑道:“我要是连这个心思都没了,人生还有什么趣儿?”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可以吗?小芙。”
左小芙耳朵发烫,声如蚊蚋,“你轻点儿。”
楚瑛笑着解她衣裳,动作果然轻了许多,慢了许多,许久后,左小芙忽道:“阿瑛,别在里面。”
楚瑛思及她腹部伤口才愈合,万一这时候有了对她身子不好,即时退了出来,只央她再用用手,二人便睡下了。
翌日未到卯时,楚瑛便轻手轻脚地下了榻,他才出宅子,便沉着脸对下人道:“让宅子里的人把嘴巴闭紧,卫氏的事一个字也不能传进去。”
自从燕可汗身死的消息传至沧州,这一个多月以来,卫静仪听说父兄忙得团团转,就连白日会与她闲话家常几句的楚瑛也几乎不再回府,她不免有些寂寞起来,不想卫充之妻,嫂嫂张氏来瞧她,道:“静仪,你同王爷可还要好吗?”
卫静仪强笑道:“王爷敬我,没有什么不好的。”
张氏闻言,瞥了眼房中侍婢,卫静仪会意,让众人退下后,张氏才道:“静仪,不是我嚼舌根,只是此事要紧,我若不告诉你,才是对你不住。”
卫静仪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嫂嫂请说。”
张氏道:“我弟弟是个好喝花酒的,五天前,他本要在一个相熟的姐儿院子里歇了,谁料我们父亲从定州回来早了一天,有小厮偷偷去告诉他,我弟弟不到五更天的时候就赶紧往家去,马车到了寒月街时,忽冷不丁瞧见有个男人从一座宅子里出来,那男子瞅着就是宁王爷呐。”
卫静仪没明白其中关窍,追问道:“是谁家的宅子?莫不是商量公事晚了,便在那儿歇下了?”
张氏叹道:“那寒月街多是殷实人家的家宅,却少有做官的,都只是两三进的小院子,王爷怎么会去那儿商量事呢?”
卫静仪想起闺阁中听闻的一些夫妻不和,丈夫在外偷养外室之事,脸色一白,道:“许是看错了也说不定,天那么黑,怎能认定那人是王爷?”
张氏幽幽道:“那人出来时有小厮给打着灯笼,我弟弟虽只瞥了一眼,可王爷那般好相貌,谁能把他同旁人混淆?”
卫静仪双手绞着帕子,怔然片刻,“原来,他竟在外面有人吗?”
她独守王府,犹坐棺中,闺房之乐,柔情蜜意全与她无缘,她知道楚瑛全身心都放在公事上,对她永远只噙着有礼却疏离的淡笑,原来……他这样无情的人,也会违背礼法,做出偷养外室这等放浪形骸之事。
“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卫静仪喃喃道。
一日阳光明媚,左小芙和楚瑧正坐在花架下晒太阳,忽听前院嘈杂,便有几人气势汹汹地疾步而来,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娇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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