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楚瑛送母亲和妹妹过对街的公主府中，自己回寝殿补了一觉，醒来时，见左小芙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阳光洒在她雪白的小脸上，照得她琥珀色的眼眸如金璀璨，他笑着伸手摩挲她的脸颊，道：“小芙，你偷看我睡觉。”
左小芙俯身亲了口他的额头，“我正大光明地看。”
楚瑛伸了个懒腰，见自己竟一觉睡到黄昏，轻揉惺忪睡眼，“昨儿和母亲妹妹说话，一夜没睡。”
玉萼等人捧了热水来伺候他梳洗，要换衣裳时，楚瑛却让她们下去，从衣橱里取出个包袱，穿上一身青色布衣，对镜自照，笑道：“小芙，明儿一早走的话我穿这身显眼吗？”
左小芙心口一痛，鼻尖酸涩，眼眶湿润，尽量用正常的声音道：“显眼。”
楚瑛回身疑惑地看着她，左小芙已赶紧擦了泪，道：“阿瑛长得这么好看，穿什么都显眼。”她按着楚瑛的肩让他坐到镜台前，拿玉梳给他梳理鸦发。
他的头发握在她的手心。
楚瑛静静看着镜中的她，忽道：“小芙。”
“嗯？”左小芙手中动作不停，拿了根乌木簪固定住挽的发髻。
“我就叫叫你，小芙。”楚瑛轻声道。
左小芙从身后搂住他，贴着他的脸颊。
她不断颤动的睫毛弄得他痒痒的，楚瑛忽觉脸上有微凉的水渍，他摸着她的脸，柔声道：“小芙，怎么哭了？”
左小芙哽咽道：“我想你知道，我爱你。”
楚瑛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抱着她，仰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我知道的，我也爱你。”
夜里，楚瑛没有睡意，左小芙亦没有睡意，她忽撑起身子，俯身亲吻楚瑛，楚瑛搂着她滑嫩粉白如莲包的肩头，笑道：“你很少主动求欢。”
左小芙亲吻着他的每一寸，道：“你白日睡得太多了，我怕你晚上睡不着。”楚瑛要坐起来，左小芙却笑着压他躺下，道：“别动，我来。”
他喜欢的花样她一一都做了。
她抱着他，亲吻他，不愿放开他，好像要这样到天荒地老。
二人直折腾了快两个时辰，直到后半夜楚瑛才抱着她沉沉睡去，左小芙借着月光轻轻描摹他的如画眉眼，俊挺鼻峰，精致的唇瓣，轻刮刮他的喉结，最后深吻他的唇瓣，轻轻坐了起来，穿上衣服，从床下拿出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走了。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左小芙走在街道上，并不觉得有多难过，这样是为阿瑛好，她甘之如饴，她想，若是闯荡江湖累了，回来找他玩几天也是可以的，他总在那里。
只要楚瑛过得好，他们是不是日日黏在一起根本不重要。
左小芙的小包袱里装了一千两银票，是她随口问楚瑛要的，她打算自丽景门南下，去江南找周音，在她那儿住上个一年半载。
她走了一个多时辰，忽听后面传来井然有序的轰隆马蹄声，这动静只在北疆时听过，久违地听见，她还有点儿不适应，转头一看，是京营的数百骑兵，为首的是崔凌和落后几步的韩泉，他们在她面前勒马停下。
左小芙仰头看着崔凌，语气不善：“你干嘛？我又没犯法。”
崔凌面无表情，瞥了眼韩泉，道：“先带她回去吧，让她在王爷面前解释。”
韩泉面无血色，道：“小……左姑娘，先同我们去趟公主府吧，王爷在等你。”
左小芙摇摇头，“我不去，你帮我把信转交给他就是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崔凌叫住她，轻声道：“小芙，去吧，他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左小芙疑惑地看着他们，“发生什么了？”
韩泉正要张嘴，崔凌伸手止住他的话头，命手下牵了匹马来，道：“让王爷亲自告诉你。”
左小芙讨厌他们打哑谜，但见崔凌口风紧，韩泉面色难看，不由得担心起楚瑛来，上了马同他们一道来了公主府。
他们疾步走过曲折长廊，才进寝殿前院，就见楚瑛坐在汉白玉台阶上，楚瑧伏在他怀中哭泣，周围跪满了太监奴婢，侍卫府兵手持火把，檐角挂着宫灯，照得亮如白昼。
楚瑛穿着白日给左小芙展示过的青色布衣，俊美的脸失了血色，如白玉雕凿，他脸上亦有泪痕，左小芙向他走了几步，唤道：“阿瑛，发生什么了？”
她觉得这个局面不是因为她不告而别。
楚瑛站了起来，轻声道：“小芙，你做什么去了？”
左小芙瞧他脸色不对劲，看看仍坐在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楚瑧，一头雾水，道：“我……我觉得不该强求你跟我走，所以想一个人离开，瑧儿为什么在哭？”
“你什么时候走的？”楚瑛依旧无视她的问题，道。
“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
楚瑛漆黑的双眸一直看着她，声音也很轻，“我母亲，瑧儿的母亲，你一直想杀的靖阳长公主，在半个时辰前被杀死了。”
左小芙脑中如轰雷炸响，她瞪大眼睛看着楚瑛，“谁……”
崔凌和韩泉早已站到楚瑛身边，前者踏出一步，道：“小芙，是你杀的吗？”
左小芙猛地看向崔凌，不可置信道：“你……”
楚瑛向她走近两步，失魂落魄地道：“是啊，是你杀的吗？”
左小芙看着崔凌的漆黑眼眸，一切都明白了，她肩上挎的包袱滑到地面，胸口剧烈起伏，想起昨日他说的那两句：
“小芙，我也想知道……你会杀了我吗？”
“明天，我还会问你这个问题。”
她垂下头看着地面，双拳紧攥，单薄的双肩颤抖。
崔凌是为了这个才给自己下禁制的，他要让她知道，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她可以轻易说出不是她干的，然后呢？
左小芙抬起头，看着楚瑛的眼睛，颤声道：“阿瑛，不是……”
她忽的不说话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楚瑛道：“不是什么？”
崔凌也道：“不是什么？”
左小芙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她低着头，环抱住自己。
她不认，崔凌和楚瑛就结下血海深仇，楚瑛必杀崔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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