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再睡会？”
冷淡的声音自门后传来，沈开云踏出门槛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红漆金环的高门微开，在日头下折射出闪眼的光，一身水墨大袖长袍之人正依在柱上，那严肃的眉眼将背后艳气的大红色都压了下去。
“昨日师尊将我从莫前辈的秘境带回来后，我就一直没醒，现在睡不着了。”沈开云抿嘴道。
“是吗，可是饿了？”尘尽生道，“你想去买朝食？这八方岛上人一向喜夜游，你这么早去，买不到。”
天际晨隙，紫气东来。白黄太阳隐隐露出一圆边，在层层棉絮块云下升起。其将云朵天霞皆烫成了薄紫色，一如尘尽生等比放大的眼睛。
无论走在何处，抬头望天，皆能发现太阳在注视着她。
他虽嘴上否认，但沈开云感觉，他之前说的那些玩笑话，他是真有念头。
“我不饿。”沈开云解释道，“我只是想去找萧大哥还骨珠的。”
“此时尚早，就不怕扰他晓梦？”尘尽生道。
沈开云以为尘尽生在借指他自己，道：“是、是我出来的动作大，把师尊您吵醒了吗？抱歉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向少眠。”尘尽生摇头道，“况且，何须道歉，与我这般客气。”
沈开云顺着他点点头。
“那就好，没有打扰师尊就好。”沈开云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就是去萧大哥那送个珠子，很快就回来的。”
“……”尘尽生道，“你知他此时醒了？”
沈开云挠挠头道：“没有啊，我怎么知道。”
尘尽生的神情微软。
“不过没关系，萧大哥这个人，最是不怕我打扰的。他脾气软得很，师尊你就放心吧！”提到萧仁，沈开云难得多了几分朝气。
沈开云道：“快回去吧，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罢少女挥了挥手转身，她满眼皆是萧仁先前送她的花笺小蝶，小蝶自动寻找萧仁，引她出了这条巷子。
沉默的男人眉头微簇一下，却也没动，他自是知晓徒弟不会骗他的。故此，他便就真老实地站在这高门深处，静静等着。
“这花蝶跟了你，倒真是不白费，我在哪你都能找到。”
萧仁打了个哈欠，他披着层黛色外衣，正弓着腰窝居在堂前的花雕红椅上。
天蒙蒙亮，沈开云自己精神得很，也不想让他再睡。
她伸手拍了拍萧仁啪啪冰凉的脸，穿着中衣披头散发的青年废力挑起眉毛，眼睛却仍是闭着。
他温温笑道：“说罢，何事？”
“昨夜你做鬼去了，这么困？”沈开云双手捧起他带着点胡青的下巴，好奇地向内挤了挤。
青年顺着她的力气抬起下巴，眼皮轻抬，划出一缎迤逦的弧度。
“嗯哼。”他转换话题道，“老丈人他还好吧？”
沈开云道：“老丈人？谁？”
“剑尊啊。”萧仁道，“昨天是我轻挑了些，只是我实在不习惯有人靠我太近。”
“不，他不是我爹。”沈开云手上已经一紧，给他捏出两个巴掌印。
萧仁彻底清醒了。
他缓缓摸着脸，也没有运功去消除，只是深深看了眼沈开云一眼。
片刻后，他道：“你喜欢这种？”
青年的视线顺势落至少女小巧的绣花鞋上，绢袜包裹着微微弧度的脚背，那抹透粉的月白藏在鞋尖与裙角间，若隐若现。
他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哑声道：“也不是，不行。”
沈开云疑惑道：“什么啊？我喜欢什么？什么行不行的？”
“唔。”
萧仁将她的手按至胸前温热贴肤的布料上轻轻游移，学着她懵懂道，“大概是天、地、间，任你行？”
沈开云点点头道：“嗯，当然了，我会御剑飞行的。我现在都不用你带着我，自己都可以飞！”
“要不要我哪天带你试试？”沈开云拍着萧仁的胸脯保证道。
“好啊。”萧仁笑眯眯道，“我好期待哦。”
沈开云坐到他身边的交椅上，昂了昂下巴。
“你说剑尊不是你爹，谁说的？我倒觉得他就是你爹。”萧仁道。
“晋掌门说的。”沈开云道。
萧仁：“晋掌门，何人啊？”
“还能是谁，你在万刃宗的师父，万刃宗掌门晋啊！”沈开云道。
萧仁道：“哦，是那个喜欢养牛的晋家家主啊。各地师父太多了，一时间忘了。”
沈开云都不稀得说他。
萧仁道：“不是你爹就不是你爹吧，左右我也不胜喜欢他，他也不见得喜我，下次不讨好他了。”
沈开云奇道：“我怎么没见你哪里讨好他了？”
萧仁摆摆手。
沈开云却诡异地理解了，对于丈夫这般男子来说，好脸相迎，处处退让，或许就已经是狠狠折损自己的尊严了。
“嗐，不过不管他是谁，我也不想再在他身前了。”沈开云惶惶道，“我觉得他总有一天会杀了我。”
“我有这种预感。”她捏了捏拳，“他会杀了我，他肯定会杀了我，我会死的！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她红着眼看着丈夫。
“我早说你该练练胆了。”萧仁道，“就怕成这样？”
“不，不是怕。”沈开云低头看着她自己的手。
是恨。
她恨尘尽生要杀她，她恨自己如此怯懦，她恨自己只会流泪。
“不会死的，我看得清楚，尘尽生的眼神，不是杀人者的眼神。”
萧仁伸手勾出她脖间的细绳，道：“竟真是三青箫。有此物在，你就绝对死不了。”
沈开云道：“什么意思？”
“西王母的三青鸟，大鵹引路，少鵹渡亡，青鸟破邪。”
“天道执掌间已无神。与后天而成的各类法器灵植不同，这三鸟化作的箫，即是此间天地防护灵器之极。就是剑尊手中，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件先天灵物。”
萧仁道：“退一万步，你若真死了，也会被青鸟接引归来，衔至你心所安之处。”
“三青箫与因果道牵扯颇深，自相运行，注定无人可破。”
沈开云摸了摸这平平无奇的琴坠子，尘尽生只言这是个灵器，她问了一句就给她了。带着三青箫的这些日子，她也没觉什稀奇的。
毕竟此物连器灵都没有。
“我应该安心的。”沈开云小声道，“可我还是好疼。”
她真的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和这些无关，不是在过去，不是在梦里，在她的未来。她真的会死的。
“你要走前，一定要带上我。”她对萧仁道。
萧仁指节慢慢敲着方桌，笑道：“我何时说要走了？”
沈开云从储物戒中拿出那串滑腻的大骨珠。
“这不是义儿的吗，你要找她？我带你去。”萧仁挑眉道。
沈开云道：“我看见从你怀里掉出来的。”
萧仁表情一僵。
“好吧，就凭这个你认为我要走？走去哪？”萧仁道。
沈开云怒目道：“你以为我不知，惹了事你比谁都跳得快，咱这一路上都换了多少地图了。”
萧仁赶忙道：“别凶我，小沈大人，好大娘子，夫妻本是同林鸟，我肯定是要一直带着你的。”
“我何时放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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