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春天,林璇玑站在“清醒生活”上海总部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梧桐树刚刚抽芽的街道。
她的办公室朴素而温暖:一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心理学、教育学、神经科学的书籍;另一面墙上挂着学员们的照片和手写信;窗边的白板写满了本周的工作安排。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朵朵七岁生日时画的画——一家人站在开满花的树下,标题是“我家的春天”。
手机震动,助理小唐的内线电话:“林老师,教育部课程开发组的视频会议五分钟后开始。还有,北京分中心的装修有点超预算,需要您确认。”
“把预算表发我,我先开会。”林璇玑整理了一下米色开衫,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起,六个小窗口里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教育专家。主持会议的是教育部基础教育司的王司长,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谨的中年女性。
“林老师,感谢您参与‘心理健康与生命教育’课程标准开发。”王司长开门见山,“您的‘觉知教育’实践在全国几个试点学校反响很好,尤其是情绪管理和注意力训练模块。我们想把它纳入新课标,但需要更系统的课程框架和师资培训方案。”
林璇玑调出准备好的文档:“我们这两年在十二所中小学做了试点,发现三个关键点:第一,觉知训练必须年龄适配,小学生适合游戏化练习,中学生需要更多认知解释;第二,教师必须先接受培训,自己体验过觉知才能有效引导学生;第三,必须家校协同,否则学校教的回家就抵消。”
她分享了几段视频:成都某小学的“呼吸小超人”课堂,孩子们跟着动画角色学习情绪命名;杭州某中学的“注意力健身房”,学生们用正念练习提升学习效率;还有家长工作坊,父母学习如何用觉知方式与青春期孩子沟通。
一位来自师范大学的教授提问:“林老师,这些练习的科学依据是什么?如何评估效果?”
“我们有完整的研究数据。”林璇玑调出小雨团队的成果,“过去两年,我们与三所大学合作,跟踪了1200名学生。数据显示,参与觉知训练的学生,焦虑水平下降41%,注意力持久性提升35%,同理心水平提升28%,冲突解决能力提升44%。教师反馈课堂纪律改善,学习氛围更积极。”
她顿了顿:“但最重要的效果不是数据能完全捕捉的——是孩子们开始说‘我注意到我生气了’,而不是直接打人;说‘我需要安静一会儿’,而不是崩溃大哭。这是元认知能力的早期培养,对终身学习至关重要。”
王司长点头:“我们需要这样的教育。现在孩子太焦虑了,竞争压力从幼儿园就开始了。但推广面临挑战:课时紧张,师资不足,家长担心影响学习成绩。”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林璇玑展示课程框架,“不是新增一门课,而是把觉知元素融入现有课程:语文课的专注阅读,数学课的错误心态,体育课的身体觉察,美术课的创造性临在。每周只需要20-30分钟,但持续练习。”
会议持续了一小时。结束时,王司长说:“林老师,请准备详细的实施方案,下个月我们开专家论证会。如果通过,明年秋季可能在全国部分学校试点。”
“我们会全力以赴。”
挂断视频,林璇玑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三次。两年前,她还在十个人的小课堂里教学;现在,她的方法可能要影响成千上万的孩子。
觉察练习:兴奋与压力交织。胃部有些紧张,是责任重大的自然反应。肩膀需要放松。
她起身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然后查看北京分中心的预算表。超支15%,主要是环保材料和隔音设计——她坚持教室必须是有助于专注的环境。
“批吧。”她回复小唐,“质量不能妥协。另外,联系我们的企业合作伙伴,看有没有赞助可能。”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陈哲:“晚上能准时下班吗?朵朵的家长会,七点。”
“能。我六点前离开。”
“好。另外...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算好消息。晚上说。”
陈哲的语气有些特别,但林璇玑没有追问。觉知训练教会她: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立刻知道答案,有些答案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浮现。
下午是“觉知教育者”第三期培训的督导课。二十位准讲师坐在教室里,年龄从二十五岁到五十五岁不等,有教师、心理咨询师、企业培训师,也有像两年前的她一样寻求转型的职业人士。
林璇玑走进教室时,学员们正在做课前十分钟的集体冥想。宁静的场域让她瞬间从行政事务切换到教学状态。
“欢迎回来。”冥想结束,她微笑开口,“上周的实习教学,有什么发现?”
一位中年女教师举手:“我在小学三年级试教‘情绪天气预报’。孩子们很快就学会了说‘我现在是晴天’或‘我现在有雷雨’。但一个孩子说‘我是雾霾天’,我追问,他说‘就是看不清,不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这让我意识到,孩子其实有很精微的情绪感知,只是缺乏词汇。”
“很好的觉察。”林璇玑在白板上记下,“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教孩子‘应该’有什么情绪,而是帮他们命名已经存在的情绪。命名本身就有疗愈作用。”
年轻的男性心理咨询师分享:“我在社区青少年中心带小组。一个十六岁女孩说:‘我知道生气时应该深呼吸,但有时候就是不想做正确的事,就想发泄。’”
“你怎么回应?”
“我停顿了三秒——用您教的‘暂停’,然后说:‘有时候我们确实需要先承认‘我就是想发泄’,才能有空间选择要不要发泄。’她好像松了口气。”
“完美。”林璇玑眼睛发亮,“觉知不是用‘应该’压制真实,而是创造空间让真实被看见,然后选择如何回应真实。这是教育中最缺失的一环——我们总在教孩子‘应该怎样’,很少教他们‘如何与自己真实的部分相处’。”
督导课的后半段,林璇玑让学员们两两练习“困难情境应对”。
“假设你们在带觉知练习时,遇到学员质疑:‘这有什么用?浪费时间。’如何回应?”
第一组示范了防御性回答:“科学研究证明有用的...”
林璇玑叫停:“觉察一下,当对方质疑时,你身体的感受是什么?”
“紧张,有点生气,觉得不被尊重。”
“所以你的回应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服务对方?”
沉默。
“试试另一种回应:‘我听到你觉得这没用,可以多说一点你的看法吗?’”
角色重新开始。质疑者说:“我觉得这就是心理安慰剂。”
引导者深呼吸:“谢谢你坦诚。确实,如果只做一两次,可能感觉不明显。就像健身,需要持续练习。你愿意再试一次,带着‘这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的开放心态吗?”
“完全不同的能量。”学员反馈,“第一种让我想辩论,第二种让我想尝试。”
“这就是觉知沟通的核心,”林璇玑总结,“不把质疑当作攻击,而看作好奇的表达。当我们放下防御,就能创造真正的对话空间。”
下课铃响时,学员们还在热烈讨论。林璇玑宣布:“下周的实习,请记录三个‘困难时刻’和你的应对方式。我们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学习从每个经验中提取智慧。”
赶到朵朵学校时,家长会已经开始十分钟。林璇玑悄悄从后门进入,坐在陈哲旁边的小椅子上。
朵朵的班主任李老师正在讲二年级下学期的教学重点:“这个阶段,孩子们开始形成稳定的学习习惯和自我认知。我们鼓励家长多关注过程而非结果,多问‘今天学到了什么有趣的吗’而不是‘考了多少分’。”
陈哲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林璇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温暖。这两年,陈哲的变化同样深刻——他从一个埋头工作的建筑师,变成了主动参与家庭教育的父亲。
家长会结束,朵朵跑过来:“妈妈你迟到了!”
“对不起宝贝,妈妈开会。”
“原谅你!”朵朵拉住她的手,“李老师表扬我了,说我‘情绪稳定,善于合作’。”
“真为你骄傲。”
回家的车上,朵朵在后座睡着了。陈哲这才说:“我的消息是:工作室拿到‘亚洲可持续设计奖’了。”
“真的?哪个项目?”
“城中村儿童活动中心。评委说‘体现了建筑对人的关怀和觉知’。”陈哲嘴角上扬,“而且,有开发商主动找我们,想做‘觉知社区’——不是噱头,是真的融入觉知设计的居住空间。”
“恭喜!”林璇玑由衷高兴,“所以你这几个月经常加班,就是在忙这个?”
“嗯。我想证明,觉知不仅是内在修炼,也能外化为空间设计:更多的自然光、安静的角落、促进连接的公共区域、减少刺激的材料选择。”陈哲眼睛发亮,“璇玑,我觉得我们各自的事业,正在某种层面汇合。”
林璇玑握住他的手。是的,两年前他们各自迷茫,现在各自找到了与内心一致的道路,而且这两条路开始交汇。
深刻的领悟:当每个人跟随内心的指南针前行,看似不同的道路,最终会在服务生命的山顶相遇。
到家安顿好朵朵,两人在厨房泡茶。陈哲忽然严肃起来:“还有件事。我今天收到一封邮件,转发给你了。”
林璇玑打开手机,看到发件人是“上海市监狱管理局”。内容简洁:徐振东在狱中表现良好,参加心理矫治项目后有明显转变,申请与林璇玑会面,表达悔过和道歉。是否同意,由她决定。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两年了,她没有再去想这个人。法庭判决后,徐振东因商业欺诈和渎职罪获刑八年,她以为故事已经结束。
“你想见吗?”陈哲轻声问。
“我不知道。”她诚实回答,“我需要时间感受。”
她做了身体扫描:心跳略快,胃部轻微紧张,但呼吸平稳。情绪是复杂的——有旧伤被触动的刺痛,也有好奇,还有些许不安。
“苏老师说过,”陈哲提醒,“真正的宽恕不是为了对方,而是为了自己的自由。但宽恕不等于忘记或认可。”
“我记得。”林璇玑点头,“让我想一想。不今晚决定。”
睡前,她在日记本上写下:
“收到徐振东的会面请求。第一反应:拒绝。但暂停后想:如果我拒绝,是因为恐惧还是明智?如果同意,是出于慈悲还是好奇?我需要区分。”
“更深的层面:这次会面是否可能成为创伤彻底疗愈的机会?或者只是重新撕开伤口?我还不知道。明天与苏老师商量。”
写完后,她做了二十分钟慈心冥想。先对自己:“愿我平安,愿我健康,愿我生活在自在里。”然后,尝试扩展到徐振东:“愿你平安,愿你健康...”一开始有些困难,但慢慢,她感觉到内心的空间在扩大。
新的觉察:慈悲不是情感,而是有意识的意愿——愿意看见他人的痛苦,同时保持清晰的边界。她可以希望徐振东在狱中真正改变,同时不为他的罪行开脱。
第二天早晨,林璇玑提前到苏青的工作室。这两年,苏青逐渐减少教学工作,更多做督导和写作。但每周三早晨,她们保留了一小时的师徒对话时间。
苏青的办公室永远简洁:一桌一椅,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书法“平常心是道”。七十三岁的她白发增多,但眼神依然清澈如初。
听完林璇玑的讲述,苏青没有直接给建议,而是问:“你的身体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什么感受?”
“紧张,但不至于恐慌。”
“你的念头呢?”
“第一个念头是‘不见’。第二个是‘也许该见’。第三个是‘见了说什么’。”
“哪个念头带来身体的放松?”
林璇玑感受了一下:“第二个。‘也许该见’时,肩膀放松了些。”
“有趣。”苏青微笑,“你的智慧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但让我们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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