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按照计划，将她带到一所石砖房里。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房间中央，陆卿坐着。
小满跳到桌上，蹲好。
陆卿看到维奇教授进来，站了起来：“维奇教授，是我找你。”
维奇教授看看外面，确认没人跟过来，这才进了屋。
她走到桌边，在陆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你是来自中国的数学家，陆卿。我看过你的演讲。”
陆卿保持着谦逊的笑容：“维奇教授，我也读过你的论文。你是天体数学家，对于数学理论的掌握和运用，让我也由衷地钦佩。”
维奇教授得意地笑了笑：“在计算暗物质密度分布时，我用到了层叠拓扑与贝叶斯推断的结合。也正因如此，我才探测到一颗不应存在的行星。我知道你来找我，也是因为这件事。不如开门见山，直说吧。”
陆卿的笑容收了收：“你为什么帮助成星拿到人类身份，还推荐到我们大学当教师，你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什么目的。”她的声音轻松，“至于成星有什么目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答应只要我帮他，便可以告诉我，暗物质到底是什么，黑洞的奇点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宇宙在大爆炸之前又是什么样子。”
“如果是你，对于穷极一生追求的真相，你能忍住不答应吗？”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为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
“你就不怕他另有企图，想要做伤害地球的事？”
“那又怎样，中国不是有句古话，朝闻道，夕可死矣。”维奇教授耸了耸肩。
“你闭嘴。”陆卿一字一顿，目光瞬间凌厉。他不想听这个虚伪的外国人曲解古语。
他死死盯着维奇教授，语气依旧缓慢：“我有个学生，他看过几乎所有天体数学的论文，并且过目不忘。他清清楚楚记得五年前一个博士生发表的论文，在你去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论文结论一模一样，连数据的误差范围都一样。”
“当他再去搜索那名博士生的论文时，你猜怎么样？最初那篇论文不见了，那名博士生的名字也在网络上消失了。”
维奇教授被戳中痛点，神情难堪了一瞬，很快变得更加傲慢起来：“那你想怎么样呢？揭穿我吗？随意。”
陆卿冷笑一声：“中国还有句古话更适合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真想不通，你明明有健康的身体，超绝的智商，幸福的家庭，已经是很多人追逐一生得不到的了，你还是不满足。”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追求真理没有错，但用这种方式获得的真理，是你的吗？”
维奇教授的神情不太好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
“你说完了吗？我要走了。”
陆卿缓缓开口：“去接你的孩子吗？在苏黎世国际托儿所。还是先去市立图书馆，和你在那里当图书管理员的丈夫汇合？”他的声音还是很轻，甚至可以说是轻柔。
维奇教授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僵硬：“你要做什么？”
陆卿说得很坦荡：“虽然瑞士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但疫情之后，似乎也没那么安全了。如果你不配合我，那我只能找私人的。你知道的，那种不挑活，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
“你竟然敢……威胁一个享誉全球的科学家！”她惊恐万分。
她想站起来，虽然腿在发软，还是硬着头皮向门口走去。
陆卿一步跨到门前，挡住她的去路。他肩膀往后一推，大门重重关上。
“你不是个数学家吗，你怎么可以没有良知！”维奇教授的声音开始变得又尖又哑。
从刚才开始，小满便愣在桌上。这个男人，还是他的陆卿吗？
但陆卿一旦开始，她不需要理由，直接跳到陆卿脚旁，也学着他的模样，朝维奇教授恶狠狠地“喵”了一声，全身毛发炸了起来。
四周的窗户都是锁住的。维奇教授被困住了。
陆卿向她逼进：“良知，是建立在绝对的安全之上的。当人来面临危机，良知还有什么用？更何况——”
“你连最基本的学术道德都没有，你配跟我谈良知？”
维奇教授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摧毁。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我都告诉你。”
陆卿眼神冷冽地可怕，他大吼一声：“快说！”
“我发现喵星后，根据它的轨道参数和引力特征，制作了一个信息接收器。在发射气象卫星时，我因为职务便利，偷偷把接收器放进了卫星。因此，我才能和喵星联系上。”
果然！陆卿和小满交换了一个眼神。
维奇教授心虚地看了陆卿一眼：“我以保守他们的秘密为条件，换取他们的先进科技。”
陆卿厉声问：“你和谁谈的条件？”
“起初是某个官员，后来我坚持要和他们最高领袖直接沟通，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跟我谈得条件，我听他们称呼他为国王。”
陆卿和小满再次对视。
“继续说！”
“再后来，成星就找上了我，说他是喵星王子，让我只跟他做交易就行。在他事成之后，作为交换，他会告诉我每一个真相，我真的拒绝不了啊……”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病态的痴迷。
“我帮他伪造身份，让他可以以人类身份做事。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陆卿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那个联络上喵星的接收器，制作方法告诉我。”
维奇教授愈加震惊：“你想要……”她缩着脖子，人一下矮了一个头。最终，她看着陆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只得点头。
维奇教授走后，陆卿一直在用携带的笔记本发邮件，打电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小满就站在门口，四只爪子并拢，尾巴绕自己一圈，尖端轻轻搭在爪子上。
她看着不远处的跳蚤市场，那里还是好多人。交谈声隔着距离传过来，变得嗡嗡的，像慵懒的蜂鸣。
直到陆卿最后一个电话打完。
“结束了。”他说，声音里有些疲惫，“我把喵星的情况，还有她发明的接收器，告诉了我在中科院国家天文台的同学。他们可以制作新的接收器，联系上喵星和老国王，告诉他们成星的所作所为。对于成星，可能会在合适时机进行抓捕。我同学观念和我一致，只要能阻止成星乱来，一切保持原样。”
陆卿知道她会担心什么：“我同学因为身份，不能对我说太多。但听他的语气，还有从我们一贯的处事原则来说，他们应该不会向外界公布喵星的存在，如果喵星的事曝光，这个世界就乱了。”
他又想了想：“而且说不定，人类早就发现了你们的秘密，只是一直不说。不说，就代表一切会一直往好的发展，就默认了和你们和平共处。”
小满还在思索着。
陆卿看她没反应，犹豫了一下说：“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不是个好人。起初，我就觉得维奇教授愿意帮成星伪造身份，这个人肯定有问题，我带着这样的推论找到赵立明，最后发现她偷盗学生论文的证据，只要确定这个人有问题，我便可以无所顾忌施加威胁了。”
今日的陆卿，变得话有点多。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告诉你我的计划，就是怕你觉得，我靠威胁问出答案，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该做的。”
小满迈着猫步，走到房子后面，再出现时变成了人类模样。
身上穿着一件北欧风情的旧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
“你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你深知一个人的弱点，然后不断地攻击这个弱点。我早就发现了。”衣服是胡乱套进去的，头发凌乱，她边理边说，像个刚睡醒的异国小镇姑娘。
陆卿摸摸鼻子：“也没有吧。”
小满的头发虽然长，但是很柔顺，撸了几下便服帖了。
她视线上移，看向跳蚤市场上空的云朵。这里的云朵凝聚得很大，像一艘艘白色飞船。
“刚才我没说话，是因为我在想，人类，根本就没有喵星人想的那么弱小愚蠢。维奇教授发现了我们星球，可能地球科技再发展下去，我们就躲藏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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