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将尽时,毁诺城中几乎已完全消去了过年的气氛,回归到平日的生活中去了。
要维持一个全是女子的势力,根本不像许多男人想象一样,只有莺莺燕燕、一团和气。要知道世间受苦的女子,并不是只有年轻的、被情人抛弃的姑娘。城中许多的老人、孩童、身有残疾的女子,未必做得了工,却一样要吃穿住行。城中的建筑、暗道、机关,无法雇佣人来做,却全要一砖一瓦地砌起来。要在这儿生活,实在是需要比很多男人更加辛苦才是。
因此,城中很多地方用得到人。骑队训练已成,她放下了这桩事,不再有指派来的任务,但只要在街上随便走一走,便有数不清的地方是要人帮忙的:春耕要翻地,机关修缮要搬动巨大的桨轮,染坊和绣坊里到处是比一人都高的大缸。
她这里插一手,那里帮一把,每一日便如此漫无目的地过去,这一日和另一日、这一年和另一年,似乎也并无差别。
如此到了二月初,息红泪来寻了她。
戚白羽早预料着有这一遭谈话,在清晨时分,一出门便撞见息红泪,也不意外。她们漫步到毁诺城的城墙上,这儿地势空阔,只要将墙头驻守的女弟子挥散下去,周遭便不再有人听得见她们两人对话。
新雪初霁,晓光微吐,将林间半化不化的薄雪照出一层轻红色来。息红泪望着雪,问道:“白羽,你同戚少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白羽道:“我不能说。”
息红泪道:“若是他对不起你,你要知道,我这儿记下他的债可也不止这一份了。”
戚白羽道:“恰恰相反。是我对不起他。”
息红泪大为惊讶,瞧她一眼,道:“戚少商如今好好地活着,连云寨也还好好的,我竟想不出,你能做出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来。”
戚白羽唯有苦笑。
她杀了楚相玉,对得起母亲、对得起自己,也绝不会对那名义上的父亲感到愧疚。但是对戚少商,她的确是对不住的。但这一理由无法告知息红泪,她亦不愿平白将息红泪扯进这个秘密带来的危险中。她只是重复一次:“我不能说。”
息红泪叹道:“好罢,你们的秘密,我不刺探。只是,你便打算一直隐姓埋名,藏在城中么?”
戚白羽道:“又有何不可呢?毁诺城有许多地方用得上我。”
息红泪道:“不错,毁诺城许多地方都需要你。但是,你却不需要毁诺城。”
戚白羽怔了一怔,不知该怎么答话。
息红泪道:“你并不是那些受到欺辱的弱女子,需要一个清净地方,受旁人庇护。我听说,这些年来,连云寨每扩张招纳,总是首先交给你来训练。五年前,邢州分舵初建时,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用一只左手,便空手击败了三十七名持刀的壮汉,由此人人心悦诚服,愿听驱使。”
戚白羽道:“打败几个武功尚且不入门的人,又有什么好吹嘘的。”
息红泪道:“三年前,连云寨遭著名的贪官欧如晦率兵三千围剿,当日你指挥一队人马,进退包抄,如臂使指,以一支百人队便击破欧如晦一千五百人的卫队。到生擒他的时候,剩下那一千五百人的援军甚至还在路上。”
戚白羽道:“他所率官军,全是不堪其用的草包枕头;连云寨上下,却是日日训练,令行禁止。换连云寨哪个寨主来,还能击不破他!”
息红泪又道:“我听寨中姐妹说,你前些日子训练她们骑术,结合毁诺城常用旗语,设计了一套旗令教予她们。这其中,攻防撤守,包抄变阵,面面俱全,甚至教她们如何单手握缰,如何跳沟越障。你要知道,我原本只为了让你帮忙看一看晚楚,没想到你却能在这短短半月里,练出一支可堪冲阵的骑兵来!”
戚白羽道:“怎么,我教得不够好么?”
息红泪道:“不,是太好了。白羽,你是该当扬名天下的才能,躲在这个两三百人的小城内,是屈就了你。”
“大娘亦认为,我有扬名天下的才能,便一定要去做扬名天下的事业吗?”戚白羽轻声问。
“自然不是。照你这样说,我便不该放下闯荡江湖的日子,来建这毁诺城!”息红泪微笑道,“但我如今的日子,比那时要快活。可是你呢,白羽?你在城中连面容都不敢露出来。要你过这样的日子,只是委屈了你。”
“大娘又怎么知道,你过这样的日子便会快活呢?”戚白羽问。
息红泪笑道:“试试再说!你瞧,我在塞北生活过几年,过得不愉快,便到了中原来。后来结识你大哥,同他一起闯荡江湖,后来忍不了他,又认识了晚词、晚晴、晚楚她们,才起心建这一座城。无非是想做什么,便去做了。”
戚白羽淡淡道:“嗯,那真好。”
她有一点微弱的羡慕,因息红泪所说,是一种她无从想象的人生:她既无想做什么的念头,也很久不曾有能够去做的自由。息红泪续道:“你若没什么想做的,那么,一样是过无趣的生活,扬名天下总归好过籍籍无名,是不是?”
戚白羽倒不曾从这个角度想过——这样说来,也有道理。她忽又想起谢春风曾劝过她:不妨且去西北边境看一看。
她原本并不打算依言而行,因为她太知道谢春风的本领,绕来绕去,总归要图她为明教大业出力——她被逼着参与了大半生的“造反”事业,再也不想于此有什么牵连。
但,若是只为了西北边防,却不一定当真要与明教有牵扯:连云寨素来与草原上的小部落做马匹生意,也在那儿设有分舵,协防一处西北要道。原本在边寨常年据守的是五寨主管仲一,但管仲一前些日子为了楚相玉,被调回总舵,至今还养伤未归,她倒不妨去那里看看情况。
息红泪看她脸色,知晓她意动,又道:“若是毁诺城哪天有难,我们也不会同你客气;你若去过其他地方,觉得不好,随时回来,我们自然也欢迎。隐姓埋名这等事情,随时都可以做,何必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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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月过半时,戚白羽抵达了连云寨的西北分舵。
此处扼据草原要道,因时常要与狄人交战,筑有坚城、布有拒马,城头日夜巡逻值守,防卫森严之处,犹过于总舵。但戚白羽策马而入,未经任何拦阻,门口的守卫远远认得她的脸,叫一声:“戚令主!”便大敞寨门,迎她进去。
这个名号还有一番缘故:昔年连云寨原本只有八名寨主,后来她和大哥挑上门去,八人齐攻,不仅拿不下戚少商,竟连他身边这十七八岁的小妹子都打不过,由是心服口服,甘愿认戚少商为大寨主,重新结拜。
戚白羽却并不很愿意与他们拜作兄弟:她内心中承认的,便只这一个大哥,忽然间莫名其妙多八个兄弟,彼此之间从无交情,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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