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回学校,鹿炽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他像往常一样六点半到校,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预习。数学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答案准确无误。物理课小测验,他第一个交卷,分数还是全班最高。
甚至午休时,他还像以前一样,被几个女生围着问问题。
“鹿炽,这道题怎么做呀?”
“这里要先用动能定理,再结合动量守恒。”鹿炽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你看,这样列方程……”
女生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谢学霸!”
鹿炽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
但陆沉远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笑没有到达眼睛。鹿炽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空洞,无神,像精致的玻璃珠,漂亮但没有生气。
而且他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一个三天前刚经历那种事的人。
“远哥。”周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鹿炽他……没事吧?”
陆沉远看着鹿炽挺直的背脊,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没事。
放学时,陆沉远照例等鹿炽一起走。鹿炽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今天……我想自己回家。”鹿炽小声说。
“为什么?”陆沉远问。
“想……走走。”鹿炽避开他的视线,“一个人。”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但你到家要给我发消息。”
“嗯。”
鹿炽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陆沉远没跟上去,只是站在走廊窗口,看着鹿炽走出校门,汇入人群,然后拐进一条小路——不是回家的路。
陆沉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鹿炽走进了一家药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然后鹿炽又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瓶水,还有……碘伏和棉签。
陆沉远心脏一紧。
鹿炽走到公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他挽起袖子,陆沉远看见了——手臂上有青紫的淤痕,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划痕。
鹿炽拧开碘伏瓶,用棉签蘸了,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但眉头皱得很紧。
涂完手臂,他犹豫了一下,掀开了衣服下摆。
陆沉远看见了他腰侧大片的淤青,紫黑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鹿炽咬着嘴唇涂药,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但他没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安静地上药,像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陆沉远站在树后,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冲过去抱住鹿炽,想告诉他“疼就哭出来”,想说他可以帮他上药。
但他知道,鹿炽不会想要这样。
鹿炽要强,自尊心高。他宁愿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也不愿让别人看见他的脆弱。
上完药,鹿炽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他抱着膝盖,看着天空,眼神空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像被世界遗弃。
直到天快黑了,鹿炽才慢慢起身,把药瓶装好,往家的方向走。
陆沉远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街区的距离。他看着鹿炽走进小区,上楼,窗户亮起灯。
然后他拿出手机,等。
十分钟后,鹿炽的消息来了:“我到家了。”
陆沉远回:“好。早点休息。”
他没问伤口的事,鹿炽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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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间,陆沉远把鹿炽拉到楼梯拐角。
“药上了吗?”他问。
鹿炽愣了一下:“什么药?”
“你身上的伤。”陆沉远看着他,“我昨天看见了。”
鹿炽脸色瞬间苍白:“你……跟踪我?”
“我不放心。”陆沉远说,“鹿炽,你别一个人扛着。”
“我没扛着。”鹿炽别开脸,“我很好。”
“你不好。”陆沉远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你眼睛是肿的,昨晚又哭了是不是?”
鹿炽挣开他的手:“没有。”
“鹿炽……”
“我说了我没事!”鹿炽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哽咽,“你能不能别问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留下陆沉远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浩从旁边冒出来,拍拍陆沉远的肩:“远哥,给他点时间吧。”
“我知道。”陆沉远苦笑,“可我看着难受。”
“谁看着不难受?”周浩叹气,“鹿炽现在……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这话说得太贴切。鹿炽表面完好无损,内里却布满了裂痕。他依然考第一,依然讲题,依然对每个人笑。
但那笑不达眼底,那优秀像机械的程序,那友善像戴上的面具。
他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个完美的外壳。
下午体育课,篮球场。鹿炽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捧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
陆沉远打球打到一半,看见鹿炽起身往教学楼走。他把球扔给周浩:“帮我顶一下。”
他追上去,在教学楼一楼的女卫生间门口——等等,女卫生间?
陆沉远脚步一顿。他看见鹿炽走进的是女卫生间旁边的杂物间。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缝。
鹿炽背对着门,站在洗手池前,正在洗脸。水哗哗地流,他一遍遍往脸上泼水,肩膀微微颤抖。
陆沉远刚要进去,听见了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鹿炽在哭。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混着水流往下淌。
他哭得很克制,也很绝望。像困兽在笼子里挣扎,明知道逃不出去,还是用头一下下撞着栏杆。
陆沉远站在门外,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进去,鹿炽会难堪。不进去,鹿炽一个人承受。
最后他选择了后退。他走到楼梯口,等鹿炽出来。
五分钟后,鹿炽出来了。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擦干净了。看见陆沉远,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陆沉远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
鹿炽接过水,没喝:“你都看见了?”
“嗯。”
鹿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控制不住。”鹿炽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哭。”
陆沉远伸手,轻轻抱住他:“想哭就哭,不用控制。”
鹿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陆沉远肩头。这次他没哭出声,但陆沉远感觉到肩膀湿了一片。
“陆沉远,”鹿炽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陆沉远抱紧他,“你很勇敢。”
“勇敢什么?”鹿炽苦笑,“我连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
陆沉远心脏一疼:“那你以后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鹿炽摇头:“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陆沉远说,“鹿炽,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麻烦。”
鹿炽没说话,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放学后,陆沉远坚持送鹿炽回家。这次鹿炽没拒绝。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到鹿炽家楼下时,陆沉远忽然说:“鹿炽,周末……要不要去我家?”
鹿炽抬头看他。
“我爸妈这周末也不在。”陆沉远说,“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打游戏,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鹿炽犹豫了一下:“就我们两个?”
“嗯。”
“……好。”
陆沉远笑了:“那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嗯。”
鹿炽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远还站在楼下,对他挥了挥手。
鹿炽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饭:“回来啦?陆沉远送你回来的?”
“嗯。”
“那孩子真不错。”妈妈笑着说,“下次叫他来家里吃饭啊。”
鹿炽鼻子一酸:“妈……”
“怎么了?”
“没什么。”鹿炽摇摇头,“我去写作业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好累。
装正常好累,笑好累,连呼吸都好累。
但他不能不装。不能让爸妈担心,不能让同学看出异样,不能让陆沉远……更担心。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文艺节那天拍的。舞台上,陆沉远抱着“死去”的他,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的他,虽然也在哭,但心里是满的。因为知道那是演戏,知道戏演完了,陆沉远还会笑着拉他起来,说“演得不错”。
可现在呢?
现在陆沉远看着他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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