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反感加上回避的原因,楚厘央经常在傍晚留校,少了和家人的交流,有种喘过一口气的感觉。参加研学的名单出来那天,班主任在班会上和大家说明情况。
因为研学要自费两千块,并且回去和家长解释清楚,这会就顺便公布名单和计划。
报名表里没有楚厘央。
前一分钟孟旋开心地列着要准备的东西,楚厘央给她补充,后一分钟就得知了她的名额被单方面取消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孟旋问:“你没报名吗?”
楚厘央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回到家后,她主动找楚彦齐:“为什么不给我报名?”
楚彦齐说:“我向你班主任了解过了,要自费两千,而且是坐火车去,凌晨抵达,行程紧凑,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两千足够我们一家去邻省玩个周末了。”
“这不一样。”
“我看就是学校想额外套点钱。”
楚厘央已无力。
“你开学考退步这么多,安心学习才是。”
一直以来楚厘央都很少让人操心,加上走读,在他们眼皮底下,所以他们对她一直很放心,不会强制收手机,也不限制电脑,导致楚厘央一直以为他们相对来说还算开明。
直到这场寻常考试带来了冲击,好像家长骨子里的控制欲开发得更浓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就像他自作主张取消了她的报名一样。
楚厘央垂下眸,原先打的腹稿全都吞回肚里。
无所谓了。
她这么想。
杨菱刚洗完澡出来,见状当起和事佬:“行了,别再说了。”
楚彦齐看她红了眼圈,没忍心再指责:“这次考差了也不要紧,积累经验,下次努力就是了。别人去玩正是弯道超车的时候,别小看高二,这个节点很重要。”
楚厘央寻思他高中都没读完,怎么就悟出重要了?
“爸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等高考完你想去哪玩,爸妈都支持。”
楚厘央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吸尽滚烫,湮灭了喷发的趋势。最后,麻木不仁地进了屋。
……
比他们研学来得更快的是南方的汛期,乌云厚厚一层,将傍晚染成黑夜。教室灯一直开着,到了晚自习时间,寄宿生稀稀拉拉走进来。
“轰”的一声雷鸣,闪电劈过天幕,乍然一亮。
电鸣过后,世界转瞬降下帷幕,漆黑一片,吵吵嚷嚷的教室倏地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先说了句“停电了”,继而又嬉笑起来。
“那是不是不用上晚自习了?”
“早知道我不来了。”
“大家安静点,班干已经去办公室领蜡烛。”
今天的值日班干是孟旋,楚厘央陪她去。
班长往门口喊:“外面还在下雨,你们从科技楼过去就好,记得带伞,注意安全。”
孟旋穿了双洞洞鞋来,无所谓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管人看不看得见。
下一层楼,二人和三个男生迎面碰上。
“迟到,记名了。”
徐珉章:“就咱们这关系,你当没看见呗?”
瞿桉和谢寻峙倒是没说什么。
孟旋:“还带手机,举报。”
徐珉章收进兜里,闪光灯光透过裤袋发散,“你们去哪?”
“去拿蜡烛。”
“这么响的雷,我觉得你们缺个跟班。”
“大可不必。”
“反正回班也是无聊……”
这么说着,他们就跟着两个女生直直下楼。
谢寻峙本欲回班,又被徐珉章拽走了。
徐珉章打开电筒:“刚才我看钟歆愉还在高三那边呢,她也迟到。”
孟旋:“她在那边干嘛?”
说完,她就意识过来一个问题,钟歆愉最近跟一个学长走得很近,偶尔在食堂也能见到。
“小孟旋,你可别早恋。”
孟旋心想姐们早恋时你都不知道开智没,“我现在的心里只有前程。”
楚厘央看了眼瞿桉,周围昏暗,看不太清。
瞿桉察觉到视线,蓦地回望:“怎么,你有想法?”
看他满不在意的开起玩笑,楚厘央放心了点:“我是单身主义,我的心里只有伟大航路。”
瞿桉笑:“小心你爸听了这话打你。”
楚厘央:“我的想法跟他又没关系。”
徐珉章道:“以后过年走亲戚不得多给你大外甥的孩子封几个大红包?就算不婚也逃不掉这个啊。”
“啥大外甥?”
“你不知道?”徐珉章回孟旋,“喏,后边那个。”
孟旋回头看了眼谢寻峙:“你俩还有这层关系呢。”
走到连廊,雨点砸在廊顶,发出低沉的脆响。
就像楚厘央的心情。
被人一起提及时,心里的声响是清脆的,而谈及的话题一般时又成了重重落下的沉闷。
想到他未来会生儿育女,幸福圆满,她忽然鼻尖一酸。
她自认不想让他知晓,会守着暗恋这个秘密,可为什么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会觉得难过呢?
这还是她头一回为此感到悲伤,也忽然不喜欢这个能够光速反应连接到另一景象的大脑。
楚厘央抬着头,笑道:“应该的。”
如果这时有人能看清,就会发现她的表情很正经,目光却像没聚焦。
后方传来一个散漫的嗓音:“干小姨,咱俩这关系那么偏,走不走亲戚还说不准呢。”
又是一记重棒,但楚厘央清醒过来了,估计连走亲戚这种巧遇都不会出现。
同时心口也隐隐发紧。
因为……
这样一来,她要是想见他,就连这种离谱的借口都没法放上台面。
徐珉章:“再不济结婚总会邀请我们吧?”
谢寻峙:“再说吧,没想法。”
徐珉章:“娶老婆你都没想法。”
瞿桉道:“不婚也挺好的。”
楚厘央微微侧了下目。
不婚确实挺好的。
楚厘央和谁都没说过,刚到市里那会她已经记事,一家四口挤在一间窄小的出租屋里,父母总是互相怨怼推拒,好似把生活差的归因在对方身上,彼此就会好受点。
一个是平静的发疯,一个是外放的发疯。
于是她也见过少不了的谩骂脏话和拳打脚踢。
那时的两人远没有那么和谐,只有婚前婚后最现实的对比。
时至今日楚厘央依旧觉得他们是被生活磋磨了棱角,各自造了一张假面,维持家庭的平和。
所以她赞同瞿桉,这个观念就像在她心底扎根的幼株。
徐珉章反应过来踩到这个疑似失恋者的雷点了,赶紧转移话题:“这么大雨不来都没事,真得记名啊?”
孟旋忽然笑了。
还是楚厘央解释:“都看不见,哪知道谁没来?”
徐珉章尴尬道:“我知道,我只是……该配合她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瞿桉:“该从哪里吐槽好?”
“你咋不说谢寻峙?我听见他跟唱了。”徐珉章不满地看向谢寻峙:“你唱歌这么一般,怎么还那么爱唱?”
楚厘央心说:他可没跟唱。
“因为,”谢寻峙话音悬停,然后起调:“如果世界太危险,只有音乐最安全。”
断句学到精髓,就是调有点变了。
楚厘央很少见到他搞抽象的模样,只觉亲近不少。
徐珉章秒接:“带着我进梦里面,让歌词都实现~”
瞿桉白了一眼:“你就多余问。”
谢寻峙语调上扬,节奏随着歌走:“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我的爱一直不变……”
到副歌,瞿桉也接了上去。雷雨夜里,整齐的歌声带着少年们独有的干净,悠扬明快,叫雷雨声也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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