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乌列尔伸出舌头,中央赫然是一枚金属舌钉,“这是教会赐下的圣钉。”
权限道具。
齐乐人立刻联想到了,他的心跳因此加速。一个随身携带、十分隐蔽、落在口中,还是教会赐予的东西,没有什么比它更符合权限道具的要求了。
但不能盲目判定,他还得再试探一下。
“不是你青春期叛逆,自己偷偷去打的?”齐乐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乌列尔,眼神中淡淡的揶揄,促使乌列尔解释了起来。
“不,它是荣耀的,也是疼痛的。它用来教授我寡言少语的美德。”
“舌钉是疼的?”齐乐人惊讶地问道。
“当然。”
齐乐人皱了皱眉,他困惑不解。虽然看到舌钉的一瞬间,他有一种吃饭咬到舌头的幻痛感,但他以常识推断,这东西应该像是耳钉一样,穿刺的时候会疼,但是时间长了就没有感觉了——否则谁会一直忍着疼戴这么个东西?
乌列尔一脸认真地解释道:“圣钉必须是疼痛的,才能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否则就失去了戴上它的意义。”
齐乐人听出了他语气里暗藏的骄傲,他把这种痛苦当作了一种荣耀。
“让我再看看。”齐乐人干脆站了起来,一手撑着桌子,弯腰凑近。
乌列尔再次张开了嘴,任由齐乐人托着他的右脸,仔细检查他的口腔,像极了牙医面前乖顺的病患。
刚才乌列尔只给他看了一眼,齐乐人没有看清楚他舌头的状况,但是现在他看清了,舌钉四周渗出了血丝,随着乌列尔舌头的颤动,血丝越来越多。
“为什么在流血?”齐乐人看着乌列尔,语气严肃极了。
乌列尔的嘴角被他的拇指卡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回答问题,还是先挣脱齐乐人的手。所幸齐乐人自己反应过来了,他松开手,忍着怒气坐回了座位上。
“圣钉用了特殊的材料,会让伤口永不愈合。”
“一直流?”齐乐人皱着眉。
“不说话的时候不会。”乌列尔说。
齐乐人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乌列尔身上有一种安静得可怕的气质,好像他可以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像一株植物一般无声无息。
因为他说话时会疼。
“我还以为你是天生话少。”齐乐人喃喃道。
“我小时候话很多。”乌列尔低着头,看着桌子上那枚掉落的虾肉,随口说道。
如果是小时候的他,现在一定正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这枚虾肉,直到父母重新剥一只塞进他嘴里,堵上他那张叽喳吵闹的小嘴。
可是哪怕长大了,他还是在为这枚虾肉惋惜,想着它的时间比想着嘴里的圣钉更多。
真可惜,齐乐人喂给他的,怎么就掉了呢?
“乌列尔。”齐乐人突然叫了他一声,声音严肃得吓人,乌列尔不由正襟危坐,假装自己没有在意那只虾,“舌钉是什么时候打的?”
齐乐人从乌列尔的回答中品出了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原本以为这个舌钉是乌列尔长大后,为了自我训练一类的目的在苦修,以他对乌列尔的了解,他干得出这种事情。但如果是小时候……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父母去世的那一年。”乌列尔回想着,平静地说道,“修女嬷嬷说我太爱哭闹了,她们希望我学会忍耐。”
“他们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齐乐人放轻了声音问道。
“十五年前。他们为教会殉难了。”乌列尔说。
那就是四岁。齐乐人心想,一个四岁的孩子因为父母骤然离世哭闹,这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刻齐乐人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大部分是脏话,理智牵绊着他,让他继续这段逐渐深入的谈话。
“可是哭起来舌头也会疼吧?”他观察着乌列尔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乌列尔的脸上流露出了淡淡的迷茫,他在努力回忆那些久远的事情,他都快要忘记了。
就像一个成年人记不住小时候摔跤时磕伤膝盖的疼痛一样,他其实也记不清了。但恰好他今天刚哭过一场,那濒死的眼泪中,他哭泣忏悔,圣钉带来的痛楚割破了舌头,让他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被这股铁锈味唤醒了记忆,想起四岁的某个深夜,他又一次在孤儿教养院的阁楼上疼醒了。他记不清自己是不是梦见了爸爸妈妈,只记得自己哭得很伤心。
哭泣是愚蠢的错误,因为哭的时候舌头上的圣钉会疼,而疼痛又加剧了他的哭泣,最后他嘴里全是血,咽不下的鼻涕眼泪和血一起被呕出,吐在了干净的旧床单上。
他的号泣声惊醒了同屋的孩子们,他们跑去找了修女嬷嬷,告发他扰人清梦的恶行。
嬷嬷们将他带到了禁闭室,那是一间陈旧的地下室,窗户已经被封死了,只有一个废弃的壁炉,一张狭窄的木板床,还有一面用于自省的镜子。
恍惚间,乌列尔站在了这间禁闭室前,看着四岁的自己蜷缩在壁炉旁哭得撕心裂肺。
多么吵闹啊,乌列尔心想,嬷嬷们说得对,小时候的他真的太爱哭闹了。
“不要哭了。”乌列尔劝诫他,“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可是我难受……”四岁的他哭着说,又吐出了一口血,趴在地上干呕不止,像是要把内脏绞碎了呕出来。
“你感受到的痛苦是主在教诲你,祂要你学会忍耐的美德。把血和眼泪咽下去,保持沉默,这样痛苦才会远离你。”乌列尔告诉他。
四岁的他不明白,那时候的他是一只还没有来得及学会规则的幼崽,难受了就要哭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至于哭泣会带来痛苦,忍耐才能换来平静的道理,他要再哭很久很久,才能明白。
四岁的他委屈地抽噎着:“可我做不到。”
乌列尔静静地凝望着他,冷酷道:“你别无选择。”
唯有把所有的痛苦咽下,努力活下去,他才能长大。他将学会如何赋予痛苦意义,用这些伟大的意义撑起代行天使乌列尔的名号,用神圣的暴力为教会传播福音。
乌列尔掩上了禁闭室的门,将从前的自己留在了记忆深处。
“所以后来我就不哭了。”乌列尔说。
乌列尔的回答总是轻描淡写,抽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齐乐人心想,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为乌列尔难过,因为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被虐待了。
齐乐人试探着问道:“你没想过把它摘了吗?”
乌列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我习惯了。”
齐乐人无法理解:“可是不摘掉的话,你说话也疼,吃饭也疼,为什么要让自己难受呢?”
“因为这是圣徒保罗的‘肉中之刺’,不可请求主让它离开我。”乌列尔说。
这是什么典故?齐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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