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多数憩息在北洋海沟之中,自然也归属北境管理,虽然她们多数与群居深海,不承认自己听任于北境君主;但总会有一些上岸生活的离群索居的人鱼——
比如默潮,伊西斯第一次遇见他,就是在一处内陆的村庄。
“是你啊……伊西斯。”洞穴深处,一条雌性人鱼尾尖浮动,由浪花的托举上岸。
她的威严与年岁都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回过头向戒备的人鱼们挥了挥手:“孩子们,先休息吧。”
“好的,迦勒涅祖母。”年轻强壮的人鱼尾尖绷直,乖巧退到深水区域中。
人鱼的身份已然明朗,她是北洋人鱼族群的首领迦勒涅。上次伊西斯与她会面,还是百年之前。
伊西斯率先说明来意:“迦勒涅女士,我在传送中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但还请放心,默潮没有出事。”
传送网本来就有一定的意外概率,虽然不足百分之一,但活了超过百年的伊西斯遇上也算不特别奇怪。
但伊西斯是伊西斯,她遇到的任何意外,都值得用放大镜推敲一番。
“如果连你也有意外,那么距离永恒之土动荡之日不会太远。”迦勒涅悄声接近了她,用瞳孔与眼白解限日渐模糊的双眸尽力看清魅魔的面容,她现在最在乎的是突然现身的东境魔王。
人鱼的话语像一句缥缈的悲歌:“就算是我们,本质也是居住在同一块大地之上。”
这颗星球位面有四成的土地隆起,组成了埃特拉大陆,剩余的深藏于海洋之下。若是这片土地有所意外发生,那所有种族不是一荣俱荣,也是一损俱损。
伊西斯没有给出回应,她看向了被人鱼族群悄然围护的缝隙。
那条穿透位面的缝隙不大,像一个投掷的铁球意外在沙滩砸出的坑洞,只是隐隐折射出七彩的幻光,诱人伸手窥探其中。
这条位面裂隙成因尚不明确,但伊西斯知道自己刚发生的意外多半与其有所牵连,只是或轻或重的程度。
魔王看透了这条缝隙的本质:“这种裂痕,我想应该不止通往深渊。”
“是的,也许是另一个相似的位面,也许是我们熟悉的水元素……”迦勒涅并不否认裂隙会为族群带来的好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来客的好坏。”
就算是占卜也不知其定数——至少她们完全没猜到伊西斯的到来。
“……来了。”伊西斯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话音刚落,原本堪堪没过她靴面的潮水正在迅速褪去。
迦勒涅反应比她慢一拍,但这点时间足够她调动潮水,呼唤族人戒备:“都后退!”
潮水应声团团涌上裂隙当中,水面眨眼间下降了数米。但裂隙似乎没有打算将涌入的海水尽数接受,吞没掉周边的潮水,它像是干涸的泉眼复涌,裂隙之下传出空灵的笑声,伴随着喷涌的辉光与海水一同涌出。
其中涌出的光芒足以照亮这个潮湿的洞窟,水沫组成一道双重彩虹,不断闪烁着细微的光晕,自带泉水叮咚的乐声,像是给幼崽准备的绘本故事画面。
光芒刺目,伊西斯稍稍眯起了眼眸,这倒不是裂隙变成欢乐泉眼太过晃眼,而是有两道小巧的身影飞速掠过了她的身侧。
魔王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谈话,是那两只把她肩头当成桌台扶着的妖精在争吵。
“哎呀,是一只梦魔……”
“笨笨!她现在是魅魔形态!你当还在荒原里吗?”
粗看这两只妖精像是大一点的蝴蝶与蜻蜓,但那两种生物可没有这么充满朝气的争吵。
“你们会吵到白天吗?”伊西斯该用木族语插入她们之间的交流,“等那时裂隙会闭合,你们想回去的话会麻烦不少。”
“谁在吵了!”
“谁和她吵了?”
蜻翼的妖精扑闪翅膀,悠悠飞到伊西斯的另一边肩头坐下,扭头对一起穿过位面裂隙的同伙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是她非要说这条裂隙后面会有好运,我们肯定能拿到王特别满意的进贡,我才和她一起来的!”
蝶翼妖精倒是扫视了周边一圈的人鱼,无视掉那群水生种族,又看看伊西斯,扭扭捏捏地用双手抱住她垂下的一缕鬓发:“唔……你这个魅魔的魔力颜色好漂亮好香啊,一点深渊的味道都没有,如果去见王的话,她一定很满意。”
“哼,这我倒是同意,这位魅魔,你喜欢这个戴着睡觉能记录梦境的面具……不对,她用不上,应该是这些!每天都会再生一枚南瓜蛋糕的纸杯、拿起来会‘吱吱’的老叔木雕、还是这个会反射一点点月光的头纱?”
蜻翼妖精双手轮番捧出这些与她等比大或比她更大的藏品,逐一在伊西斯眼下晃了晃展示:“这可都是我最得意的藏品,选一个你喜欢的跟我们去妖精荒野住吧?”
是完全没来过埃特拉的位面来客。
迦勒涅卷起浪花,浮过去俯身看向这两只体型微小的妖精,笑眯眯道:“真是抱歉,她是我的客人,你们也是我的客人,我的待客之道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裹挟潮水的魔力无声包围了这里,嬉笑争吵了好一会的妖精总算搞明白了处境,绕着人鱼的首领振翅飞了一圈,再对视一眼完成实力评估后光明正大地对答案。
“人鱼也好像有点不好抢走……”蝶翼妖精为难地搓搓手。
蜻翼妖精直接抱头大哭了:“我的梦魔!我的魅魔……呜呜……”
听到这话,边上一些旁观年轻的人鱼也有点绷不住笑了,但在祖母首领投来的目光后立刻绷回了严肃脸,不敢再笑出声。
这些妖精气性如孩童般单纯,对待事物也如孩童般残忍。
“抱歉,我并不提倡生灵仆役的交易,不过托俄萨的魔法物品一向不错,我想你们的王也愿意看到一些新的品类。”伊西斯退到迦勒涅身后,把与对方交谈的主场让给这位人鱼长辈。
“是,我们是准备了不少可供交易的物品。”迦勒涅没说她也准备了可以把裂隙中生物打退灭散的武力,与妖精谈话可不好把一些话搬上台面。
后方待命的人鱼得令,向裂隙来客展示她们一族的藏品,其中就有不少勾起妖精兴趣的新奇玩意。
“我要扭扭鱼!”“给我给我,谁都别和我争这团会膨胀把肚子撑爆炸的水草!”
两只小妖精争个不停,最终一个拿了一只八爪鱼,一个拿了棵黑漆漆的水草,托俄萨这边则获取了一些妖精荒原特有的施法材料,各取所需。
不过这两只妖精哪怕得到了想要的交易品,但临走之前还是依依不舍地绕着伊西斯飞了好几圈。
“下次不必通过位面裂痕。”伊西斯送给她们两个魔力印记,“这是我的领土,如果你们有需要,欢迎你们过来。”
自然产生的裂隙实在太过不稳定,风险太高。
妖精显然很喜欢魔王的承诺,振翅声都轻快了许多:“哇!等我们去给王完成了进贡,一定去找你玩!”
她们最后绕着伊西斯又转一圈,一个灵巧的仰翻消失在裂缝中,那里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像一个只会害人失足的深坑。
伊西斯凝视着那条裂隙,平静发问:“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一个半月前。”迦勒涅如实回答,“最开始出来的是深渊生物,后一次又是水元素的住民。”
伊西斯直指主题:“你现在还考虑彻底关闭吗?”
迦勒涅默然了一会,这种裂隙程度她们一族还应付得来,如果将来埃特拉有什么事,可以利用传送特性赌一把,但留下它同时也是留下后患。
只是据她所知,埃特拉北境的裂隙越来越多,像是即将破裂的木板,先是从脆弱的部分开始毁坏,关闭一个又裂开更多的伤痕的话,还有关闭的必要吗?
可是向她提议的是伊西斯,东境的魔王,恐怕埃特拉这颗星球上没有存在魔法造诣比她更高的人了。
人鱼首领向她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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