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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宿接到解家宅的来电是在国庆假期接近尾声时。
临出门前,黎宿婉拒了几个舞蹈团的来电邀约,私自推掉了当日慕之和与余秋暖为她精心安排与舞蹈界前辈的茶叙。
那会儿黎知怀在公司上班,慕之和去看中国书画展,黄青陪着一起出门,家里就剩她和陈美安。
她对保姆交代了几句便出门了。
上京是著名的游客聚集地,放假这几日流动人群蜂拥而挤,地铁通道里全是人,黎宿在去解家宅的路上,在喧嚣的车厢内,戴着耳机,静心听着高中必读书单里的一本英文原版书。
地铁到站,黎宿下车,步行到行水南大街这片区域,又一次那么巧的碰上了詹长庭。
他身边还站着五个本校的同学,其中有她认识的后桌——瞿祈。
他们全都拎着一个网球包,运动气息很浓,围聚在一家沿路店面外插科打诨,笑闹闲聊。
黎宿走在梧桐树下,詹长庭散漫慵懒的目光越过身前的两人落到了她的身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同时一句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叫喊夹进了正聊的火热的话题中。
“黎宿。”
很少有人这么热情的喊她的名字。
黎宿的脚步因此停下,他们那群人聊天的氛围也渐渐稀释,都往她看,瞿祈喊出声后,表情变得有些懊恼,一个没什么印象的男生问:“谁?你们学校的?”
“我同班同学。”瞿祈说。
男生微眯了下眼,应该是有些近视,随着她走近,看清了她的脸,男生眼神闪现出惊艳,反应了过来:“噢,是你们学校那个古典舞跳得特别好看的状元啊,我们都认识。”
“状元要不要一起去玩呀?我们正要去打网球。”
黎宿朝他们微微笑,眉目清冷温淡,软糯的白色针织开衫内搭了条飘逸的同色碎花连衣裙,长发披在肩前,身姿纤挺,气质娴然。
“不了,你们玩好,我还有约。”
“这样啊。”
她要走,又被叫住。
“状元,要不要带杯酸奶?他们家酸奶出了名的好吃,老字号了。”
一女生客气地说着,另一个男生转头就朝店里喊:“老板,我们的酸奶好了没?”
店里传出老板的声音:“等下,马上就好。”
“真的不用,谢谢。”
黎宿说完,忽略詹长庭直勾勾的探究目光,带着离意颔首。
走了有一段距离后,瞿祈追上来,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杯酸奶和一串紫薯糯丸子,他眼神诚恳地道:“不好意思,刚刚打扰了,我的歉礼。”
他们不算熟,他冒然在大街上叫住她,这行为实在不礼貌。
黎宿不是个扭捏的人,接过了袋子:“谢谢。”
这次立在解家宅宅门前迎接黎宿的人不是杨管家,换成了家佣。
太阳正是一天中最烈的时候,池水波光粼粼,几条锦鲤鱼沉在池底,黎宿穿过庭院,就看到偏堂内坐着不少人,一眼扫过去,都是女性,穿着得体,手里拿有文件袋,看着像过来应聘的。
杨管家从正厅里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不佳的女人,杨管家抬手招来一个佣人,示意带对方离开,然后笑着跟黎宿打了声招呼,又吩咐人把下一个应聘者带过来。
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疑惑直至上了二楼才解开。
姥姥姥爷在为上小学四年级幺孙黎也挑选家庭教师。
亲自。
东侧书房朱红木门敞开着,黎宿能看见内里的景,坐在书桌前的小女孩不耐烦地环臂偏身,姥姥在用温慈的话语哄她,姥爷则在皱眉翻看应聘者的资料,时不时抬眼打量离桌有一米距离远,紧张到不敢抬起头的应聘者。
“识伊姐,”佣人喊了一声,说:“老夫人让你先到西侧书房等候。”
黎宿回身,“把这个给黎也。”
手上的酸奶丸子恰当时机的派上了用场,足够哄好黎也这个小朋友不想学习的现状。
傍晚的黄昏,金橘色的夕阳光圈逐渐晕染开,从窗外直灌而入的秋风将书房红木桌上插在香盘上燃着的怡神檀香吹得斜飘,散在黎宿肩身和长发间。
自姥姥解老夫人进书房,都未曾看黎宿一眼,未曾说一句话,一直坐在那把实木太师椅上看书,背对着黎宿,正面是一排排古朴的书架,一束霞光恰好落在书架上,光中浮着细尘。
黎宿站在房中央,看着姥姥,嘴巴抿成一条线,拇指抠着食指指腹。
姥姥还是和以前一样,精神稳健,背部挺直,喜爱穿中式装,半白的银发梳的一丝不苟,就算行至花甲之年,仍不显山不露水,流转着波澜不惊的光华。
墙壁上的吊钟慢慢的走动着,时间分秒过,窗外光亮渐暗,落在书架上那束霞光也在逐渐的消淡。
五点整,杨管家第二次敲门进来,给姥姥换了杯茶盏后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三少和三少夫人已回。”
第二件:“老爷带幺妹去参加商会老会长的答谢宴了,舟儿姐一家陪同。”
最后提醒到点用晚餐了。
姥姥摆了摆手,示意杨管家先出去。
关门声很缓,又过了一刻,黎宿温温开腔:“姥姥。”
“饿了吗?”姥姥仍在平静看书。
黎宿想了想:“嗯。”
“再等等。”翻页声响。
“好。”
书房内再次响起轻微的窸窣声,黎宿呼吸起伏了一下,在姥姥将起身的那秒抬脚走过去,在一旁搀着姥姥把书放回书架。
“来多久了?”姥姥问。
“三小时零十分。”
“留你这么久,你母亲该急了。”
黎宿前行步伐一顿,反应迅速的接上:“妈妈许久未见姥姥,想念着,是该急了。”
姥姥没看她,深深地笑:“听说她这几年投身慈善事业,做的有模有样,还因为你父亲的关系,带你到乡镇上支教过一段时日?”
黎宿说:“确有其事,不过已经是一年以前了,那会儿爸爸被派往西北研究院参与国家项目,正巧我在假期,妈妈便带我一同去了。”
“你母亲变化很大,我记得她从前最不擅人际往来,性子懦弱,爱哭,抗拒外出应酬,贪恋家给她的保护感。”
姥姥评价这样一句,黎宿不作任何表态,只说:“妈妈会成长,她一直都很好。”
扶着姥姥往南房餐室慢步走去,餐室里两人的闲谈声止住,朝这边看过来,黎宿喊舅舅,舅母。
“开饭吧。”解问什漫不经心地将擦手毛巾巾递给佣人。
京宜拉开首位椅子,黎宿扶姥姥入座后,手腕被京宜拉住:“识伊,来坐舅母身旁。”
桌上是清淡的中餐,杨管家与几名佣人在旁候着,解问什在给姥姥布菜,京宜舀了碗菌菇汤递给黎宿,随即与她拉起家常来,先是问候了慕之和,继而关心起她的学业近况。
黎宿回话时,会暂停下手中的动餐动作,餐桌礼仪极佳,京宜将她的妥帖看在眼里,含笑道:“识伊,这是你外家,不必那么拘谨,今后是要常回的。”
黎宿还没理解那句‘今后是要常回的’深层意思是什么,京宜就接着说:“你幺妹子奈,也就是黎也,下周入学世德。她性子跳脱,又常惹祸,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舅舅舅母想麻烦你在校里多照看她些,有你在,我们也就放心了,若是你下午放学后没有其他安排,就顺道把她接回解家宅或到处带她走走逛逛熟悉国内的环境,你看如何?”
黎宿眨了眨眼,清冷的眼眸跳跃出喜悦之光。
幺妹回国就读,也就意味着姥爷和姥姥将常居国内,她能与姥姥见面的频率直线上升。
黎宿没立即回答的那几秒的时间里,解问什和京宜的视线同时汇聚在她的身上,姥姥在这时候,也抬头正视她,她点头,唇边有微微的笑意,说:“可以的,这是我做姐姐的分内事,舅舅舅母不用客气。”
照顾幺妹的任务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落在身上,黎宿心里有些雀跃。
但这雀跃的心情维持了不足半个小时,就被姥姥的安排击得破碎。
餐后,与姥姥在书房里的谈话让黎宿透骨生凉。
姥姥说,祁解两家的联姻名单里有她,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生长在这个家里,黎宿从小就知道婚姻大事乃家族之命,命中注定身不由己,可在这一刻,她还是不太接受的了自己那么早就被标记上了。
黎宿想问与她配对的那一位是谁,几度张唇,却无法发出声,姥姥看出了她所想,直说:“是祁家外孙,詹家长庭。”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答案。
黎宿复杂的心沉寂了好一会儿,眼神是虚无缥缈的,“姥姥,在这件事落定成为现实之前,可以先瞒着妈妈吗?”
从解家宅出来,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最后一抹金色昏黄的霞光渐隐在天际,空气里漫着一层幽冷的寒意。
手机锁屏屏幕上显示有数条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皆来自慕之和。
从午后三点开始。
想必是慕之和回家后从姆口中得知她被唤回解家宅又私自推掉茶叙的事了。
黎宿手机静音了,没看手机,也没注意到。
到这时,她才回拨给慕之和。
“妈妈。”
好几秒后,慕之和才出声:“宿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
黎宿不说话,只听,慕之和那边很安静:“是不是妈妈为你做的一切你都不喜欢?”
黎宿无奈:“妈妈,您别多想。”
“那好,你现在过来都轩阁,妈妈在这,老师们都来了,在等你。”
“我已经发信息给余老师说有事去不了了,妈妈,舞团活动繁杂,不合适现阶段的我,且…您知道我想成为的是……”
‘外交官’那三个字没有机会说出口就被慕之和急切打断:
“妈妈什么都知道,可是宿宿,未来多变数,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朝着你所计划预想的那样发展,达到百分之百的成功率绝不节外生枝,你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吗,你选的这条路必需要动用两家家族权势为你铺路,扶持你,你有想过这其中的代价吗?那会是你的一生,被束缚着的一生,妈妈不想你会后悔…”
慕之和语气近乎恳求,生怕逼急了她,她会一意孤行,抛家弃母,执拧的一条路走到低,“你就当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好不好,不要那么的绝对,你想当女官妈妈不阻拦你,妈妈为你选的这条路也与官场有脉络,是最好走,危险性最少的一条路,有爸爸妈妈无条件为你护航,你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就能走得顺利,还能一直陪在爸爸妈妈身边…”
黎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走到一条岔路口时,有一丝凉意划过她的脸,她抬头看,天际的乌云正无声地吞噬着最后一缕晚霞。
要下雨了。
慕之和听不到她回话,语调变得微微哽咽:“宿宿,妈妈不想再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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