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红烛燃了半根。
宁霜身上的幽幽淡香悄无声息游荡在临川周身,将他团团围住,逼上绝路。
临川仍旧半跪着,但眼神却向上,无知无觉,痴缠着殿下。
不,现在,她是他的夫人。
“夫人……”
临川抬手搭上了宁霜递过来的手,指尖冰凉,却把他的心火烧得更旺,他顺势而去,欺身而上……却又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这是僭越,是不敬。
宁霜偏不许他犹豫,拉着他的手将他强拽了过来。
她伸手描摹他的眉眼,将他遮掩小痣的脂粉擦去,清俊的面容登时添了几分妖冶迤逦。
与这般俊俏的美人对视,宁霜险些破功,她垂眸,掩去心口欺骗他的罪恶感,右手附上他胸膛,“夫君,你到底,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操之过急,有时会适得其反。
宁霜向来懂这个道理,不待男人回答,她又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我些许是被冲昏了头脑,今夜的话你就权当没听见吧。”
“早些休息吧。”
她故作矜持,转身往床榻边走,余光中,男人的影子仍旧笼罩在她身上,亦步亦趋,狡黠的笑意挂在嘴角,宁霜一转身与临川撞了个满怀。
临川揽着她的腰肢,却不敢看她。
宁霜偏要把他往床上带,她故意往后仰,二人身形不稳一同栽在床上,临川侧了个身将宁霜稳稳护住。
她冲他笑,眸中灿若星辰。
嘎吱一声脆响,床下腐朽木板竟是直接断了一根。
好在还有床下的尸体撑着,不至于直接摔在地上。
这下可到好,无法睡了。
旖旎气氛骤然散去,宁霜指挥临川把尸体搬出来,侧着身瞧见那面容血色模糊的男人,心里一阵呕。
临川面不改色在男人身上摸索,一无所获后便直接把男人扛了出去。
好在,外间还有个小榻供人休息,宁霜把床上的被褥搬过来裹在身上,可周身仍是一片冰凉。
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男人狰狞面目挥之不去。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幼弟在火海中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才五岁,还那么小,只会跟在她的身后叫“阿姐”。
可上官庆却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恐无穷”,将五岁幼童提起来丢进了火海。
那日,她嘶哑了嗓子,流干了泪珠。
她还记得,父皇临终前,曾对她言:“霜儿,你可怪父皇把皇位传给你弟弟?”
那时,宁霜虽摇着头,心里却还是怪的,她弟弟天生痴傻,难当大任。
可父皇却说:“朝中老臣顽固迂腐,女子为君有违大胤祖训……”
父皇低声,咳出了血花,浸染了帕子,无力地仰躺在床,道尽了最后一番话,“父皇封你为摄政长公主,是给你权利,你天资聪颖,定能靠政绩取得众臣爱戴,假以时日,大胤是你的,天下也是你的。”
可她却辜负了父皇。
她迂腐无能,识人不清,葬送了大胤百年基业,这几日,每每入睡,皆能看见父亲母亲祖父祖母无数为国捐躯将士的亡魂戳着她的脊梁骨咒骂,叫她寝食难安,夜不能眠……
察觉到脚步声渐近,宁霜忙揩去泪珠,翻了个身闭上眼。
房门被人推了个小缝,还未踏进,便能一眼瞧见榻上缩成一团的被子,临川侧身而入,放轻了脚步,静默在榻边站了半刻,他盯着她的呼吸起伏,盯她泪珠浸湿的头枕,盯着她轻咬唇蹙的眉垂落的发丝……每每皆让他移不开眼。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临川将怀中帕子里的物件放到案台上,强逼自己吹灭了蜡烛。
他在榻下的硬地上,和衣而卧。
目不能视,嗅觉被迫放大。
冷香无孔不入,顺势钻进临川的鼻腔,清冽又缠人,让他头脑发昏,临川知道,那是殿下的发丝。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终是没忍住,轻挑起她垂落的发丝,指尖缠绕,鼻尖嗅闻,他微微闭上了眼。
二十岁时,临川犯下了错,被殿下驱逐厌弃,他躲在深山老林里苟且偷生,终日醉酒消愁,最先叩开他屋门是个梁国人。
临川对梁国老皇帝的陈年往事毫无兴趣,对方却不依不饶,席地而坐,宛如说书般讲起了故事。
有位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平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便是躲在乡下的庄子诞下一子。
可惜其子一出生便被粗使婆子抱走,家族虽嫌她蒙羞,仍旧榨干了她最后一丝价值,待粉饰太平后将其嫁出换取聘礼,经此一遭,那世家小姐已然痴傻,没多久,便于夫家自缢梁上。
为其收尸的侍女在其遗物中发现了一枚玉佩,待送去典当铺,掌柜大惊失色,那玉佩竟是梁国皇帝贴身之物。
彼时,其母族再想寻其子,已杳无音讯。
那个孩子便是他。
临川从未好奇过自己的身世,也未曾设想过夺权当政,可他揣着秘密,惴惴不安。
若是殿下知晓他是梁国皇帝私生子,她会怨他吗?
他们之间隔着的可是——血海深仇。
临川不敢赌,他只求这夜再长一点……
——
巍峨肃穆的红墙将夜隔开。
皇宫内,廊庑下,灯火通明,太监宫娥垂首而立,不敢言语。
压抑的喘息自殿内传来,随之便是男人的暴呵,“滚出去!”
衣着清凉的舞女夺门而出,细看一番,那挂着泪珠的脸竟神似潜逃的前朝公主。
守在君旁的内侍眼观鼻鼻观心。
虽不敢明视,他私下却瞧得分明,陛下竟对着那女子的脸自渎,神色迷离间还唤了“霜霜”二字,待那女子俯身倾上来,轻道了句“我在”,陛下登时怒不可遏,将人轰了出去。
见陛下抬手,内侍忙上前为其披上衣衫,知晓陛下关心之事,破锣嗓子嘶哑道,“陛下,除了去幹州顾指挥使府中的,其余人皆回来复命了。”
差不多的话,内侍已经回了三次了,便斗胆猜测:“殿下,这人,约莫是回不来了。”
“幹州?”新帝上官庆眉头一皱。
他派出押送的人皆死于幹州地界,凭宁霜一人,绝无可能做到,定是有帮手。
“你明日亲自去府邸宣顾指挥使进宫,就说朕设下宴席宴请宾客。”上官庆提笔在宣纸上落字。
内侍为其研磨,躬身问道:“听说顾指挥使此次还带了妻子入京,陛下可要一同宴请?”
妻子?
上官庆笔锋微顿,他对别人的夫人不感兴趣,随口道:“你看着办吧。”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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