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顾执缨猛地起身，率先反对，“京城眼线遍布，你若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顾惜风也急了，在一旁帮腔：“殿下既然都做这般打算了，何不带大军直接杀回皇城？也不必白白葬送了性命。”
宁霜抬眼扫他，眼神有几分不耐，转头对执缨，直言不讳道：“你这夫君怎如此蠢钝？”
“胤都易主，守城军负隅顽抗者皆死路一条，大批士卒自然会被招降编入梁国军，若以我大胤将士攻我大胤城池，守城军必回迎战，到时父兄子弟间刀刃相向，死的皆是我大胤无辜百姓，就算侥幸取胜，根本已伤，皆是梁国大军若挥刀而入，胤国不战自亡。”
顾执缨瞪了男人一眼，又忙回头安抚宁霜：“他就是一傻子，但心不坏，殿下勿怪。”
“你们出去吧，我和执缨有体己话要说。”
宁霜挥挥手，临川向来唯命是从，自觉退出，顾惜风默不作声跟了上去，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内外两边的声响。
待恼人的男人退下，宁霜绷紧的唇角多了笑意，她拉住执缨的双手，卸下了防备，声音又软又轻，“执缨，我不过是个亡了国的孤魂野鬼，空有前朝公主的名头，无法领兵，也管不了幹州，你若不在，他们必然不会听命于我。”
将她额间的碎发别在耳后，宁霜继续道：“此举虽凶险，但亦有胜算，你莫忘了，皇城终究是我长大的地方，上官庆他能换掉官员，控制禁军，但他真能将我父皇、将我昔日埋下的所有暗桩，人脉，连根拔起，清理得一干二净吗？”
顾执缨沉默着，叹了口气，神色略有松动。
宁霜已明白不必再劝。
她莞尔一笑，适时转移了话题：“你那夫君，我不喜欢，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顾执缨便将往事与她娓娓道来：“约莫两月前，我在猎场巡视，忽闻草木异动，便循声射了一箭，谁知传开一男子痛呼声。”
“我忙过去，便见一陌生男子捂着腹部，血流不止，我心有愧疚，便把人带回府里医治，亲自照顾了他半月有余，幸好他命大，没死。”
宁霜手撑着下巴，扬眉戏谑：“倒像是话本子的故事。”
顾执缨想起那些少女春心萌动的瞬间，脸颊微红，她反手摸了摸脸，忆起成婚之因，眉眼又淡了下来。
“半月前，父亲突然暴毙，仵作说是疲劳过度导致的心悸。殿下可还记得先帝当年给了顾家世袭指挥使之权，但那孙总兵咬死了女子不能统军的旧俗，逼我放弃官职，退出幹州。”
“当时情况危急，是沈惜风自愿入赘顾家，改姓了顾，暂代指挥使之职，助我保住了兵权。”
宁霜听得眉头一皱。
她当时耽于情爱，竟然疏忽了关心执缨。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个交易。”顾执缨垂眸，神色有些疲倦，“父亲的死因尚未查明，我若再把统兵权丢了……”
顿时，泣泪无声。
宁霜将她搂紧，轻拍背安慰着。
“执缨，你留在这里，查清顾伯父的死因，我觉得这件事定有蹊跷……”
一门之隔，书房廊庑外。
顾惜风朝紧闭的门扉瞥了一眼，转过身压低声音谨慎道：“公子，上次我便劝过你，梁国才是你的归处。老皇帝身体愈发不济了，几个皇子斗得你死我活，这正是你的机会啊！”
临川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番油盐不进的模样，令顾惜风咂舌暗叹，忍不住又上前半步，急色外露：“公子，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幹州尽在我手中！届时，公子若是想再胤国另立门户，我也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见他仍不为所动，顾惜风约是被气晕了头，念头随心而动，忍不住谏言道：“我原是想留公子在幹州与我一同谋划，不过现在你们二人入胤都已是定局，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公子不若就跟在那亡国公主身边，待她夺回胤都便趁机将其杀掉，一石二鸟！”
临川蓦地抬眼瞪他。
眼底的寒意似冰霜，嗓音冷漠，暗藏怒气。
“我的事。”他道，“不劳费心。”
话落，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内而来。
顾惜风迅速敛了神色，拉开了与临川的距离。
门被人从内拉开。
“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入胤都。”宁霜看向临川，上前一步，指尖虚抚上他的脸，姿态亲昵，“可惜了你这眼角的漂亮小痣，该遮一下了。”
临川微微偏头，肌肤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指尖，罕见地弯了下唇来，只是一瞬，便又冷脸退到了她身后，仿佛刚才的温和只是错觉。
顾执缨上前，挽上宁霜胳膊：“要说可惜，还是殿下的绝色容颜，扮成我这幅模样，真是辱没了殿下。”
宁霜笑：“莫要打趣我了。”
顾执缨多年不入胤都，哪里有人还记得她容貌性情，此去胤都，她要扮弱藏拙，才是真的辱没了执缨。
少女间的话总说不完，卧房里的烛火亮了半夜，才堪堪熄灭。
清晨，幹州指挥使府侧门悄然打开。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于第三日日落西斜抵于巍峨皇城脚下。
此时城门大开，但进出皆要接受严苛盘查。
临川把车停在队列末尾，舆厢内传来女人懒散的声音。
“夫君，可是到了？”
这声“夫君”悠然荡到临川耳边，叫他俊脸登时绯红，他竭力压住嘴角，轻“嗯”了声。
宁霜已彻底清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起脸上化了妆，有些害怕被自己弄花了，便冲外叫到，“夫君，进来陪我。”
帘子被人掀开，男人高大的身形挤进来，顿时有些逼仄。
呼吸交缠在一起，宁霜凑近问道：“我的妆，可花了？”
临川绷直了身子，摇摇头。
宁霜拍拍胸脯道：“那便好，执缨幼时便出了京，这番伪装应该能混过去。”
车厢外，一名满脸横肉、眼神倨傲的城门尉带着两名持戈士兵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车辕，粗声粗气喊道：“哪来的？进城干什么？路引拿出来！”
临川迅速出去，他微微躬身，递上了路引，声音沉稳：“幹州顾指挥使顾惜风，携妻奉命入京述职。”
城门尉接过，草草一扫那红章便递了回去，目光落在临川脸上，带着审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肖像，唰地抖开，凑近临川的脸仔细比对，身旁的士兵举起火把照亮，“头，这一看就是个男的！”
临川趁机瞥了一眼，那是殿下的肖像画，惟妙惟肖，漂亮惹眼。
城门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现在女扮男装的多了去了！尤其是这种长得俊俏的……”
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临川，半晌，往前走了两步，用力拍了拍车辕，叫道：“里面的人！出来！接受查验！”
随即，帘子被掀开，火光跳跃，映亮了那张脸。
肤色偏黄，眉眼清淡，头发简单地绾了个妇人的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宁霜扶着车辕，下了车，站到了临川身侧，微微低着头。
城门尉眯起眼，将手里的画像举起。
画像女人是漂亮的鹅蛋脸，但这女人的脸有些尖，硬要形容，像个锥子。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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