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挣扎,难以言喻的腐朽烂肉味扑面而来,犹如洪水一般漫来,淹得人直喘不上气。
起初宁霜还以为是这柴房暗无天日,适宜老鼠在其生老病死,加之久不通气,才酿成了这股恶臭,待走近,才发觉,那味道是眼前这人身上散出来。
与其说是人,用恶鬼形容更贴切。
血泪从其眼中淌出来,他的呼吸很是艰难,喉间尽是痛苦的低吟,声音断断续续:“殿下,殿下……”他闭上眼睛,似神智不清,又哑着嗓子嘶喊,“父亲,父亲,殿下还活着。”
宁霜眼眶顿时通红,她微微颤抖着,疾步上前,掏出刀柄割开捆缚他的麻绳,目光落在黑色绷布上,有黄色浆液往外渗出,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已然认出了眼前的恶鬼,正是吏部尚书之子斐云倦。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上官庆的生辰宴上,少年着绛紫色衣袍,从宫墙一跃而下,摔进了宴席之中,捂着屁股哎呦了两声,便被其父斐宣礼追着打,未及十八的少年被白胡子老头撵得上窜下跳,还是宁霜出面,才劝二人坐下。
斐云倦坐到软垫之上,嘴里也不停歇:“还是殿下宽宏大量,不像我父亲,小男人气概。”
二人于学堂相识,她比他年长三岁,但幼时斐云倦早慧过人,教书先生爱才,便游说陛下将斐云倦许给她做伴读,谁料少年眉目越长越周正,性情却越来越歪。
上树掏鸟,下河捞鱼,招猫逗狗,气得平日稳重的吏部尚书趁其下河时将岸上的衣服偷走,那日,胤都贵女皆瞧见了尚书之子的屁股——又大又翘。
宁霜怕他气坏了老头,无人替她打理朝政,连忙骂了他几句:“再胡作非为,就禁了你的足。”
少年嘿嘿笑着,似不走心,说:“禁足,好啊,那我要禁足在殿下宫中!”
白胡子老头登时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明日起,去斐家祠堂思过三日!”
斐云倦顿时愁眉苦脸起来,闷头不作声了。
少年人的模糊身影在脑海中远去,宁霜伸手,小心拨开他右脸的绷布,虽焦黑却只是烟灰,待她伸手去摸左脸时,斐云倦却偏头避开了。
宁霜沉默片刻,颤声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只知道斐云倦全家皆以叛党之名被抄斩,他是如何逃出来的,又是怎么落的一身伤的,宁霜一概不知。
忍着喉间宛如刀割的剧痛,斐云倦低着头,说:“陛下还活着。”
这个陛下,指的是宁霜的胞弟宁夜。
顷刻,眼珠如线,宁霜捂着唇,忍不住泣出了声,狂喜裹挟着愧疚,她登时瘫坐在地上。
她说:“是你救了他。”
也正是为了救他,才落得这身伤。
斐云倦沉默,点了点头。
“那日散席后,我未随父亲离开,殿下屏退侍卫后,便有人端了几坛酒过来,我本欲与其共饮,却不料他们饮了酒后,接二连三吐血而亡,我坐于宫墙上,瞧见城门黑云压城,便知大事不妙,待顺着滔天火光寻到殿下,正撞见陛下被丢进了火海深处。”
他咳嗽了几声,呛出几口黑血来,宁霜示意他不必再说,他却盯着她,执意道:“我救出陛下侥幸逃脱,得几个蒙面人相助进入密道,然而大军压境,他们为掩护我,皆成了刀下亡魂,唯有一人活了下来,殿下应该见过他了。”
“殿下!西行三十里,幹州,顾指挥使。”
这是那个在树林中救她的人说的。
“这是我让他说的,他将陛下藏在了一乡下农庄,便混入押送队伍中,欲为殿下博得一线生机。”斐云倦血红的眼珠幽幽转向临川,“殿下可寻得顾指挥使相助?”
他的嗓音越来越哑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殿下为何不带大军攻入胤都!”
宁霜何曾不想。但是皇城卫统领的首级于覆国当夜被呈到了她的面前,群龙无首,人心溃散,为生计而战的普通士卒被招降,打散,编入新军,王朝更迭,自古如此。
胤都脚下,周边要地皆部署了梁国十几万装备精良的禁军,其中自然不乏胤都百姓,以东交界线,梁国大军蠢蠢欲动。
她若此时挥兵宣战,攻入胤都,其他城池定遭梁国军突袭,若胤都久攻不下,她则分身乏术,无暇顾及,若侥幸取胜,气血已伤,瘦死的骆驼也早晚会死。
况且顾指挥使顾南山意外猝死,谁知是不是幹州也出了内鬼,她若先行自曝,恐怕正中圈套,不若直接潜入胤都,擒贼擒王,到时不攻自破。
她想得长远,自然束手束脚。
这些思虑,宁霜根本来不及与斐云倦详说,她向来说一不二:“复国之事需从长计议,现下最要紧的是你身上的伤,需尽快处理。”
她侧头吩咐临川:“去找个医师来。”
如今已是夜半,寻常医馆早已关门,宁霜的意思,自然是抓一个来。
“不用了。”斐云倦的脑袋靠在房柱上,颓态毕显,“如今医馆皆有禁军把手,去那里,死路一条,带个人出来,更是痴人说梦。”
宁霜顿时头痛欲裂,心随着斐云倦紧咬忍痛的牙关而纠起,瞧着她心急如焚的模样,临川抬手提刀,割开了斐云倦手上的绷布。
绷布黏连着血肉,撕扯着经脉,左手上没一块好的肌肤,血泡浓疮粘液狰狞遍布,还在往臂上蔓延。
临川道:“火疮溃散,需蚀脓去恶肉才行。”
他起身,出去片刻,不烧须臾,取来了一坛烈酒,一桶清水和干净布条。
临川顿了顿,说:“得把他身上的绷布都解了。”
宁霜立刻动手帮忙。
斐云倦往后躲,摇了摇头,说:“殿下,您出去吧。”
他这身太过丑陋,他自己都嫌恶至极。
“为何?”宁霜眉目紧蹙,非但没退,反而屈膝离他更近,她伸手,他再度避开,头也低垂了下去。
宁霜问他:“如今你也要与我计较起男女大防来了?你光着身子从河里游上来时你以为我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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