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怎么当做无事发生啊。”
“毕竟你以前都是视而不见的。”
外套笼罩的狭小天地里，有人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重叠交错，仿佛断线的雨珠不停落下，砸到地上泛起涟漪。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谁都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不约而同调动了其他感官。此时的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能察觉到某个大言不惭厚颜无耻的人呼吸变快了，捏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心变得好热，因而不免有些得意，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也会害怕我的回答？
他也能感觉到某个虚张声势的人并非表面那般坚不可摧，想要掀开校服的手迟迟没有动作。落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不见了，原来是他把脸转过去了，这人好像一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喜欢扭头。
过了半晌，余泾川才后知后觉这种气氛有多暧昧，自己不掀开外套好像显得他很乐意跟姜相旬一起暧昧似的。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接下来的动作应该是把校服外套掀起来，然后冷笑一声收拾东西回家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再就是几天不来上学。
但是这不能解决问题，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不能休学转学吧，为了一个姜相旬？而且他怕什么跑什么，丢脸的又不是他。
姜相旬说的好像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一样，他竟然让自己装聋作哑，这种情况恐怕只有死人才装的下去。
真是越想越气，狡猾的姜相旬避而不谈把问题全抛回来，到底谁才是那个视而不见的人？
余泾川不免气性上头，只想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反问：“视而不见的到底是谁?我是没提醒过你吗？”
他都提醒过多少回了，但凡脑子没毛病的家伙都能听出来吧，也就姜相旬装听不懂没眼力见，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揭穿，害他尴尬不已担惊受怕！
一贯瞻前顾后事事考虑周全的他，碰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后就自乱阵脚了。
姜相旬忽然记起来：“你是说你大小号谈恋爱装直男让我知难而退的那个事情吗？”
“什么叫装直男，”余泾川恶狠狠道：“我本来就是！我都说那么明显了，你怎么就没听明白。”
“可你说你是水仙来着。”
余泾川一时间被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恨那时候自己不够谨慎，以至于含泪扣上了水仙的名头。
他问：“所以？水仙还不能让你知难而退吗。”
姜相旬补了句：“你是水仙，你是男的，那么推断下来你好像也不是直的。”
“……不是直的，给了你希望？”
他思索了几秒，轻轻说：“唔，算是吧。”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哲学三段论是这样用的？余泾川悔不当初，但仍然坚持自己是水仙：“我是水仙，我爱我自己，懂不，别爱我，没结果。”
昏暗的环境里，姜相旬忽然笑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样子真的很容易看出来。”
他的笑声弄得余泾川心头一颤，是被吓的。笑什么笑啊这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多开心呢，到底在开心什么。
“我哪句话有撒谎？”
“前半句，和后半句。”
“你尽在那里胡说八道吧。”
“你思考怎么说谎的时候，因为答不上来所以会先停顿几秒，要是被我质疑揭穿了，就会气急败坏抢着反驳，先发制人装得理直气壮。”
“……”
“还有你的耳朵会很红，眼睛闪烁，心思全写脸上了。”
“哪里红了？”余泾川忍无可忍，终于把碍事的外套给拿下来了，他对自己的面部管理非常自信，面无表情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在姜相旬这里轻易破功。
没有外套盖在头上，感觉现在凉快了很多，余泾川的散热系统开始工作，理智渐渐回归。不对，他为什么要跟着姜相旬东扯西扯。
“这里，”姜相旬的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的侧脸，然后笑笑，点了点他的耳朵尖：“还有这里。”
“外套里捂的，你脸不也捂热变红了？”他嘴上虽然毫不在意，但却扯了好几张湿纸巾降温，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降不下来，还越来越烫了——肯定是发烧了，他要回家请假休息几天。
“好吧，你是外套里捂的，我的不是。”姜相旬小声说完，托着脸便安静了。
余泾川手顿了几秒，偷瞄了对方一眼……没看清。
然后再偷瞄，教室没开灯这谁看得清。再偷瞄，好像是红的。这家伙还会害羞吗？真是稀奇。
感觉心里平衡了些许，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就一直擦脸，擦脸，脸被搓得越来越红，可能摩擦生热了。
“再搓就冒烟了。”
“要你管啊。”余泾川一脸不高兴，不搓脸了，把湿纸巾扔进垃圾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你要回家了？”
“嗯，不然留在这里干什么。”他加快了整理东西的动作，把本子合上，笔放进笔筒，将一切都归位。
“我的存在让你感觉到了困扰？”
“知道就好。”
“你讨厌我吗？”
犹豫了几秒，余泾川故意说：“讨厌。”讨厌死了，这个人害得他心里不上不下的。
“你说谎的时候，总是会先停顿。”
“你很懂我？”
“比你懂。”
“你算老几。”
“那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为了避免声音太大传到别人耳朵里，姜相旬说得很轻很轻，莫名有种耳语的错觉。
余泾川的心一紧，好像塌陷了。明明前面的问题都可以不假思索说出去，可是到了这个问题，他却说不出来。
这又是为什么。
只要简单发一个音就好，比如“嗯”，或者点一点头，以后就可以不必战战兢兢了，但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却做不到。
他讨厌姜相旬的步步紧逼，更讨厌那个控制不住喜欢上对方的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余泾川再次沉默。
“看来是有一点点的，原来我不是自作多情。”
余泾川抿唇，自暴自弃把外套又往两人头上盖了回去。
“盖回去干什么？”
“我怕控制不住打你被别人发现。”
“好吧，打我我毫无怨言。”
余泾川想了一会，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段时间我真的很讨厌你。和你熟了之后，你有时候不懂分寸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先开始以为是我的错觉，便没当回事。”
“然后你好像就得寸进尺了，在我暗示了几次后，仍然暗戳戳地做小动作，说一些暧昧的话……以朋友的名义，我拿你没辙，你其实心里门清，既然我们都知道，那我想，继续装傻直到高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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