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迭一觉醒来时天还黑着,他伸手摸了摸身边,触到身边人起伏的胸膛。转头看去,慕华年的睫毛轻轻颤动,睡得不太安稳。
庄迭撑起身,凑过去一下下轻啄他的脸颊。直到感觉有什么抵着自己,而眼前的人突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他笑了。
“被我吵醒了?”
庄迭揉揉他的头发,正要下床去卫生间,却被一只手拽住,跌回床上。
“别走。”
慕华年还没完全清醒,但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紧紧盯着庄迭,握在庄迭胳膊上的手不敢用力,却牢牢攥着不放。
“我就去趟卫生间,”庄迭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憋不住啦。”
“我陪你去。”慕华年侧身穿好拖鞋,站在床边等着。庄迭被逗笑了,索性伸出手,说:“那就抱我走吧。”
窝在慕华年怀里时,庄迭能感觉到某个地方在慢慢发烫,有什么正抵着他的尾椎骨。他扭头在慕华年鼻尖亲了一下,“很明显。”
慕华年抱着他小腿的手顿了顿,“对不起。”
“嗯?”庄迭笑了,“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等会儿我帮你。”
“不用。”
庄迭走进卫生间打开灯,看见门口的人垂着眼,不敢看他,也不敢离开。
“过来。”
慕华年抬头看了庄迭一眼,步子很缓,也很犹豫地走过去,“怎么了?”
“你怎么了?”
“庄迭,”慕华年眼眶微微红着,“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啊?”
庄迭过去握住他的手,发现慕华年抿着嘴,左手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指甲——他读过,这是焦虑表现。
庄迭用自己的手按住慕华年的手,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他其实有点失落,因为从前的自己竟然没注意到这些明显的表征。
“我只记得那天吃了药,脑袋不太清醒。恒远的项目快结束了,要请军方代表吃饭,他们特别能喝。这个项目是我促成的,总监让我好好表现,说下一年能升职加薪。我想用那笔钱找远舟买辆你们的车——和你送的不一样,我想用自己的钱买。”
“他是后半场才进来的,那时候我已经醉了。我吃了解酒药,但那天头特别疼。在那之前我没见过他,他说他是庄逸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我听过的,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这是慕华年平生第一次语无伦次。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天的荒唐,不知道怎么表达心底的恶心,更不知道怎么道歉。
慕华年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用舌尖抵住上颚想把眼泪憋回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特别矫情。
受委屈的是庄迭,自己哭个什么劲呢?
可他就是想哭。
“我不知道怎么说,”慕华年喉咙哽了哽,“我觉得自己很脏。烟味、酒味、香水味,还有……好像怎么都洗不干净了。”
“庄迭,以后我帮你。”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庄迭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左手轻抚他的背,右手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不脏的。他只是亲了你一下,你根本不知道不是吗?又不是小孩子了,亲一下,”庄迭顿了顿,“也没什么。”
“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怀里的人虚靠着庄迭的肩膀,尽量保持距离。
庄迭把他按进自己肩窝,“我信你的。”
“为什么啊?”庄迭愣了一下,把怀里的人扶正。慕华年像说梦话般重复,“为什么信啊?”
他垂着眼,咬着舌尖却还是堵不住眼角的泪。他抬手抹了一把,往后站了站,看着庄迭说:“我一直是个骗子。”
那一行泪水落下时,被人用手捧住了。
慕华年皱眉想拦,却感觉到带着薄茧的指尖擦过照片上相同的位置。
他感到一丝刺痛,却甘之如饴。
“那我还跟爸妈保证过,不会让我家里的事影响你呢,我不也没做到吗?”庄迭苦笑,“我前几天把一切都弄清楚了。我知道是庄逸在背后搞鬼,一次两次都是他。你是受我连累的,你让我怎么怪你?”
“我是非你不可,他不是。不管我身边站的是谁,他都会抢走,然后毁掉。”
庄迭补全了慕华年没有从谢雯那里得到的最后一块拼图。谈起这些往事时,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第一次去庄家时,于悯慧怀着庄逸,七个月了。那时我还不到四岁,按理说记不住什么,但可能那天印象太深,我总能清楚回忆起她骂我‘小杂种’的样子。我妈还没开口,于悯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指着庄均存的鼻子破口大骂,问他怎么就不能等等,万一她肚子里是个男孩呢?庄遥上来拦,也被她一起骂,说她不中用。最后她被气得差点流产。”
“所有人都忙着送她上救护车,我和我妈被晾在一边。”庄迭顿了顿,“我不太理解她当时什么心态,那天她也哭了,然后我们灰溜溜地回了出租屋。”
“后来于悯慧的孩子保住了,但她精神出了问题。庄均存很愧疚——于悯慧是他当兵前娶的老婆,带着庄遥等了他很多年。在我妈带着我连续两年孜孜不倦上门要钱后,我被留在了庄家。后来我知道了,庄均存一次性买断了我和她的联系,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不让我妈再刺激于悯慧。”
“那时候我六岁,庄逸三岁,庄遥十二岁,”庄迭抿了抿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能说吗,那其实算我第一个家。”
“再后来于悯慧主动提出去疗养院,当然,我觉得是她看不惯我。庄均存答应了。那时候于悯慧脑子时好时坏,只是偶尔骂我两句。其实无所谓,我妈以前也没少骂我,于悯慧骂得还干净点。”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被张叔带走,和庄家变成每月打钱的关系。十二岁那年被接回来当安抚于悯慧的工具,开始当她的儿子。”庄迭嘴角挂着笑,“十八岁前,是庄均存每年带我去一趟医院,十八岁后,我隔两年自己去一趟。当然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于悯慧,毕竟她口口声声都是‘小逸’。她的母爱不是给我的,我心知肚明。”
“可能是愧疚吧。每次听她骂霍玲,骂我,我反而好受一点。我做不了别的,挨骂总会。”
庄迭笑得苦涩。慕华年不会看不出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次想抬起,最后都被自己按住了,
“所以庄逸恨我,觉得我抢走了他的一切,我理解。毕竟他明明有妈,可他妈不认识他。”庄迭顿了顿,“但他不该牵扯你,也不能牵扯你。”
“慕华年,我在你这里没有秘密了。你呢?”
庄迭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慕华年,嘴角带笑,慕华年却不敢抬头。
“我的秘密,都被你撞破了,”他小声说,“我撒过很多谎,做过很多错事。可能我这辈子最真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是一个好人’。”
“庄迭,”慕华年叹了口气,“你还是可以后悔的。”
“那你那天说后悔,是真的吗?”庄迭不答反问。
“不是。”慕华年答得果断,可说完又顿了顿,“我就是后悔拖累了你。”
“慕华年。”
一声呼唤后,没有下文。
庄迭缠上来时,慕华年皱着眉,他推不开庄迭,也不想推开,但就是难受。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个画面,他不敢往下想。
那天他的头出奇地疼,一杯接一杯后,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庄迭,不要。”他退了一步,“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慕华年,你不要我了?”
“要。”
“那我们就一辈子都不做了?”
“……你介意吗?”
庄迭笑了,既心疼又心酸,他倚在卫生间门边,歪头看慕华年,“我要是说介意呢?”
慕华年抿了抿嘴,“我放你走。”
“所以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了,”庄迭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要不是我太了解你,还真以为你这么洒脱。”
“我爱你。”慕华年说。
庄迭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是另外三个字。
“我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听见你这话,我还能说什么啊?”庄迭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后传来低低的呼吸声。
慕华年站在门口,在那块不透光的玻璃外,偷窥着那个想碰又不敢碰的人。
他觉得自己比二十三岁时更懦弱了。
那之后一个月庄迭没有再提过,当然,也没有让慕华年帮过忙。
他们照常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但有什么东西梗在中间,庄迭感觉得到,却说不出所以然。
真不在乎吗?庄迭笑了笑,出门上班前吻了吻慕华年的额头。
他说不清,毕竟那根刺也曾经扎得他生疼。
在某天又经历一个人的鏖战后,他早上推开办公室门,脸上的沮丧被宋庭翮一眼看穿。
“怎么,”宋庭翮从电脑后抬眼,“又吵架了?”
“没。”庄迭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宋庭翮笑了笑,“不是和好了吗?”
“是和好了。”
宋庭翮最近心情很好,难得表现出兴趣。他放下电脑走过来,“细说。”
“活儿干完了吗?”庄迭拍了下他的脑袋。
“不耽误。”
“滚。”
“好的。”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天,助理进来添咖啡。庄迭盯着杯沿的泡沫,突然问:“你喝醉后会完全断片吗?”
“不会吧,多少有点印象。完全断片得喝成什么样?”宋庭翮头也不抬,“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庄迭喝了口咖啡,“对了,你和方礼呢?”
“老样子,公事公办。”宋庭翮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点开和方礼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对方指出他公式用错了,他本来想反驳,结果发现自己确实错了。
他没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
于是从和TOTT约了下周一期合作验收后,宋庭翮基本住在公司,他不想再被方礼挑出毛病。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再是方礼的学生,他依然带着学生思维,生怕在老师面前出丑。
“一期顺利的话,我们要派人去生产线了。你要是不想见他,你可以去。”庄迭看了他一眼。
“不去。合同写明他直接对接我,我不想违约。再说了,做贼心虚的又不是我。”
这话听着耳熟。庄迭动作顿了顿,想起出处,点开和慕华年的聊天框:“晚上出去吃?累了,不想做了。”
对面没有回复,他又把聊天框关掉。
“还有个事,你怎么看待柏拉图?”
“嗯?”宋庭翮愣了一下,“我又不是苏格拉底,轮得到我评价他?”
“……你是我哥。”
宋庭翮结合上下文琢磨了一下,嘴角勾起,“你酒后乱性了?觉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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